周维民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沉重的纸条，心中了然。
牛处长肯告知家庭地址并让他晚上去“坐坐”，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只要晚上见面时“聊”得到位，大哥提前转正这件事，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科长，大恩不言谢！”周维民郑重地说道。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王科长摆摆手，脸上带着笑容，“好好干，维民。你起来了，咱们科，还有我，脸上都有光！”
周维民接下来还特意去了趟人事科，李科员看到周维民过来很是惊讶的，笑着迎上来问道，“周组长，今天来我们人事科有什么贵干？”
周维民也笑着开口说道，“李姐，我专门来找你的，方便跟我出来下吗？”
李科员闻言点点头，两人出了办公室，来到走道，周维民低声说道，“李姐，帮你采购了一只野兔，下班后到厂外面的小树林，我在那里等你。”
李科员激动地抓住周维民的手臂，说道，“真的嘛，维民！太感谢你了。”
周维民笑了笑，叮嘱道，“记得保密。”
临近下班的时候，周维民先去了趟李怀德那里，把五斤肉送了过去。
回到科里没多久，就等到了几位处长的秘书过来，跟王志荣打了声招呼，就带人去了厂外的小树林。
五个人每人十斤猪肉，分别收了二十块钱，等他们离开后，下班的李科员也过来了，周维民递给她一只约四斤重的野兔，在她不断感谢声后，收了她八块钱。
一会儿功夫，王志荣和运输队的王队长一起过来，周维民分别递给他们一人十斤猪肉。
王队长接过高兴的说道，“周组长，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有了这肉，我家那几个娃能好好改善改善伙食了。”
周维民笑着回应：“王队长客气了，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尽管跟我说。”
王志荣在一旁也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
临走的时候每人掏了二十块钱递给周维民，他也没客气很自然的接过来，一起离开了。
在家里吃过晚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周维民也没有跟父母说去干什么，就骑车朝着轧钢厂干部家属院的方向骑去。
来的时候他考虑过了，提前半年给大哥转正，每个月工资多拿7块五，半年就是45元，加上其他一些福利待遇，周维民打算带二十斤猪肉上门，应该能让牛处长满意。
牛处长家住在厂里分配给处级干部的筒子楼里，周维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门牌号，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请问是牛处长家吗？我是采购科的周维民。”周维民恭敬地答道。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牛处长的爱人）出现在门口。
她打量了周维民一眼，脸上露出笑容：“是小周同志啊，老牛在家呢，快请进。”
周维民道了声谢，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走进屋里。
牛处长正坐在一旁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报纸，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既不疏远也不过分热情的平和笑容。
“牛处长，打扰您休息了。”周维民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是小周啊，来来来，坐。”牛处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里拿着的麻袋，却没有多问。
周维民将麻袋轻轻放在墙角不显眼的位置，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却又透着年轻人的沉稳。
牛处长的爱人给周维民倒了杯茶水，便借口收拾厨房回了里屋，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牛处长拿起茶几上的中华香烟，递给周维民一支。
周维民连忙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点燃。
牛处长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这才笑着开口，“小周啊，谢谢你今天帮忙采购回来的野猪肉，品相真不错！”
“家里人都说好！这事，辛苦你了。”
“牛处长您太客气了，”周维民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想着领导们为厂里操心劳累，能弄到点野味给领导们改善下伙食，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牛处长对周维民这番得体的话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听王科长说，你晚上想来跟我聊聊？”
“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他这是主动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周维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说道：“牛处长，确实有点私事，想厚着脸皮请您关照一下。”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是我大哥，周维国，在钳工二车间当学徒，已经干了两年零六个月了，眼看着还有半年就能转正。”
“他这人老实肯干，技术也学得扎实，车间刘师傅没少夸他。”
“这不，前阵子谈了个对象，双方都挺满意，下半年可能就把婚事办了。”
周维民语气带着点为人弟的操心，“我就想着，要是他能提前半年转正，工资能涨上去一截。”
“这结婚的时候，说起来也好听，以后小家的日子也能宽裕点。”
“所以……就想冒昧地请牛处长您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关照一下？”
他说完，眼神恳切地看着牛处长，补充道：“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
“要是不行，也绝对没关系，我能理解！”
牛处长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
办公室里王科长递话是一回事，现在当事人当面请求，又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考虑影响，也要衡量值不值得为周维民破这个例。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轻响。
周维民的心也微微提着，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约莫一分钟，牛处长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周维国这个同志，我有点印象，平时表现确实不错。”
“提前转正嘛……按理说是不符合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