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星期六。
东四小院的清晨,在夏日清脆的鸟鸣和厨房飘出的淡淡粥香中缓缓展开。
经过连续两天形影不离的温馨相处,这个小院已经彻底充满了“家”的气息。
吃过早饭,看着苏晚晴忙碌而满足的身影,周维民觉得是时候了,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晚晴,先别忙了,过来坐下,给你看样东西。”他柔声唤道。
苏晚晴有些疑惑地放下抹布,擦了擦手,顺从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周维民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苏晚晴接过,带着几分好奇展开。
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的文字和那个鲜红的公章上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工作介绍信……兹介绍苏晚晴同志……前往我街道供销社报到……岗位:供销员……
“这……这是……”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维民,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带了哭腔,“供销社的工作?给我的?维民……这……这是真的吗?”
供销员!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八大员”之一!
工作体面、稳定、轻松,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周维民看着她激动得几乎要落泪的样子,心中满是成就感和怜爱。
他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介绍信上写着你的名字呢。”
“我帮你争取到的。有了这份工作,你以后就有了正式的编制和收入,生活也就有了保障。”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没能回过神来的苏晚晴,继续温和地说道:“我今天就带你去供销社办理入职手续。”
“那边李主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下个星期一,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苏晚晴,她看着周维民,又低头看看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而是压抑太久后骤然释放的激动、感激,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希望。
她紧紧攥着那张介绍信,仿佛攥住了命运的绳索,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维民……谢谢你……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周维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傻话,我们之间还用说谢吗?看着你好,我看着就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但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光彩却久久不散。
她珍而重之地将介绍信折好,紧紧握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而,喜悦过后,一丝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轻声对周维民说道:“维民……我……我想今天先回娘家一趟。”
她解释道:“自从搬过来,我还没告诉过家里。我妈这个点应该在上班,我小弟上学,我妹妹……可能在家。”
“我想先把小娟送回去,让她帮我照看一下,然后……然后再跟你去供销社办手续。”
她之前糊火柴盒维生,带着孩子还能勉强应付,如今要去正式上班,孩子必须有人照看。
周维民闻言,立刻表示理解:“这是应该的,确实要告诉家里一声,不然他们有事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他沉吟片刻,看着苏晚晴,问出了一个更深入,也或许是她心中正在忐忑的问题:“晚晴,你回去……打算怎么跟家里人说我们之间的事?”
“你家里人……会不会怪我,让你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我?”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萦绕在苏晚晴的心头。
在那个年代,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跟一个男人同居,却没有正式的名分,传出去难免会惹人非议,娘家那边也未必能轻易接受。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周维民眼中真切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反而镇定下来。
她目光坚定,语气清晰地说道:“我会跟她们实话实说。说你是我现在的依靠,对我和小娟都很好,给了我一个家,还帮我找了工作。”
“没有你,我们母女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娘……她也是苦过来的人,只要看到我能活下去,活得好,她……她应该能理解的。”
“至于名分……”
她看着周维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勇敢地说道:“你现在给我的一切,已经比一个虚名实在太多了。”
“只要你以后不抛弃我们母女,别人的闲话,我不怕。”
听着她这番坦诚而坚定的话语,周维民心中感动,更觉肩头责任重大。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郑重承诺:“晚晴,你放心。我周维民在这里跟你保证,这辈子,只要你不离开,我绝不负你,绝不会抛弃你们母女!”
“除了那个名分,我暂时无法给你,其他的,无论是生活、感情,还是对孩子的责任,我都会做到和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样!”
“甚至更好!将来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和我的其他孩子一样,都是我周维民的骨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而郑重地谈及他们的未来和可能的子嗣。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苏晚晴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彷徨,脸上露出了安心而幸福的笑容。
于是,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周维民便骑车,载着苏晚晴和小娟,来到了位于西城区的一处二进大杂院外。
“你们进去吧,我就在前面那个巷子口等你。”
周维民停下车,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
他暂时还不适合出现在苏晚晴娘家人面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盘问和风波。
苏晚晴理解地点点头,抱起小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大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