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拎着两个沉甸甸、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铝制饭盒,步行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推开自家的门,屋里很安静,只有父母在。
大哥周维国去对象李晓玉家商量见面定日子的事还没回来,两个妹妹和弟弟也不在,估计是又跑到后院他那间屋子里玩去了。
只见母亲李素芹正端坐在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前,父亲周传福则背着手,微微弯着腰站在一旁。
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缝纫机那复杂的机头、线轴和踏板,脸上却不是欣赏新物件的喜悦,而是一副面对精密机器,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感。
中午光顾着高兴喝酒庆祝了,周维民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直没问过母亲会不会用缝纫机!
看这情形,大概率是不会了。
“爸,妈,我回来了。”周维民出声招呼,打断了二老的“研究”。
李素芹抬起头,看到周维民回来了,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饭盒上。
周维民把饭盒递过去:“妈,给。我刚去之前那家熟悉的饭店拿的,一盒红烧甲鱼,一盒红烧野鸡。”
“等强哥和晓梅姐下午从乡下回来,晚上留他们吃顿饭,正好也给他们尝尝鲜。”
李素芹接过饭盒,入手温热,沉甸甸的,香气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笑着嗔怪了一句:“你这孩子,又跑去麻烦人家大师傅!花了多少钱?”
对于二儿子时不时就能弄回些市面上难得的硬菜,周家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有些“见怪不怪”了。
虽然心里明白这肯定不光是“帮忙”那么简单,但儿子有本事、有门路,他们做父母的既自豪也安心,不会过多追问。
父亲周传福也转过头,看着饭盒,咂咂嘴,笑道:“甲鱼?野鸡?好家伙,这俩可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
“维强和晓梅在厂里吃食堂,肯定没啥油水,晚上让他们好好补补!”
“没花几个钱,您就放心吧。”
周维民含糊了一句,把饭盒放到桌上,然后走到缝纫机旁,看着父母刚才那副表情,笑着问道:“妈,您这是……对着新机器发愁呢?是不是不太会用?”
李素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对精密物件的敬畏,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机身:“可不是嘛!这机器看着就精细,又是上线又是穿针,还有这踏板……跟咱们使针线完全两码事。”
“我中午光顾着高兴了,也没细想,刚才跟你爸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敢乱动,怕给弄坏了。”
这么金贵的东西,要是因为不会用而弄出毛病,她可要心疼死了。
周传福也点点头:“你妈说得对,这玩意儿得有人教才行。”
“咱厂里技术科那些机器我熟,这缝衣服的机器,隔行如隔山啊。”
周维民想了想,记忆中这个大院里,好像只有中院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家里有一台缝纫机,据说还是她结婚时贾家咬牙置办的。
秦淮茹手脚麻利,做衣服补衣服在院里也算一把好手,肯定会用。
“妈,这也不难。”
周维民宽慰道,“咱们院里头,秦淮茹家不是有缝纫机吗?她肯定会用。”
“您抽空去跟她说说,请她有空的时候来家里教教您。”
“她肯定乐意,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工具,有人指点一下,以您的手巧,肯定一学就会。”
李素芹听了,眼睛先是一亮,觉得这主意不错,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请秦淮茹来教?这……合适吗?”
“贾家跟咱们家……之前不是还有点不痛快吗?”
她指的是之前贾张氏举报和周家后来冷淡贾家的事,虽然面上过去了,但心里总归有点疙瘩。
周传福倒是实在些,说道:“有啥不合适的?那是老黄历了,贾东旭和小秦后来不是也上门道歉保证了吗?”
“邻里邻居的,请教个手艺,又不是啥大事。”
“我看小秦那人还行,比她婆婆明事理。你去说说,准成。”
周维民也点头:“爸说得对。秦淮茹是个聪明人,她巴不得跟咱家处好关系呢!”
“让她来教您,那是给她面子,她知道该怎么相处。”
“以后您学会了,自己做衣服、改衣服都方便,弟妹们的衣服也能拾掇得更利索。”
见丈夫和儿子都这么说,李素芹心里也有了底,脸上的愁容散去,换上了期待的笑容:“行!那我明天找个时间,去中院跟小秦说说。”
“为了这台缝纫机,我这老胳膊老腿也得学点新本事!”
解决了心头一件为难事,她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又开心地打量起缝纫机来。
大约下午四点钟,门外传来了自行车铃声和熟悉的脚步声,接着周维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李素芹一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语气急切中带着期盼:“维国,回来了?怎么样?”
“见着晓玉爸妈了没?说了没?他们……他们答应了吗?”
周传福也目光关切地投向大儿子,周维民也微笑着看了过来。
周维国被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的脸上泛着红光,他搓了搓手,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喜悦:“见着了,妈,爸。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稳些:“我跟晓玉一起跟她爸妈说的。”
“把咱们家想早点定下来的意思说了,也说了下个礼拜天想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正式见个面。”
“她爸妈……挺高兴的。说咱们家有心,也夸维民有出息。”
周维国看了一眼弟弟,眼神里满是感激,“他们说,只要两个孩子自己愿意,他们没意见。”
“下个礼拜天……他们有空,答应过来。”
“真的?!太好了!”
李素芹一听,喜出望外,双手一拍,脸上笑开了花,“答应了就好!答应了就好!这下我心里这块石头可算落地了!”
周传福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亲家通情达理!维国,这事你办得不错。”
周维民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恭喜啊!这下就等着当新郎官了!”
“下个礼拜天的饭局,我一定给你安排得漂漂亮亮的!”
周维国憨笑着,重重点头,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家人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