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三上午。
采购三科,王科长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起来。
王科长接起电话:“喂,采购三科……哦,李主任!您好您好!……找维民?”
“在,在,他刚开完会。好的,我马上让他过去。”
放下电话,王科长去了隔壁办公室,对正在自己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的周维民说道:“维民,李主任电话,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听着语气挺急的。”
周维民心中一动,猜测多半是刘光天工作的事情有消息了,便立刻应道:“好,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来到了后勤处李怀德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进去。
“主任,您找我?”周维民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维民来了?快坐快坐!”
李怀德今天的态度显得格外热情,甚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亲自走到茶几旁,拿起暖水瓶给周维民泡了一杯茶,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这超乎寻常的礼遇让周维民心中一凛,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
他双手接过茶杯和香烟,连声道谢:“主任,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哎,坐,坐下说。”
李怀德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在周维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
“维民啊,前天你跟我说你院里邻居,刘师傅家孩子工作的事,我记着呢。”
“这不,紧着帮你问了,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看看跟那边家里商量商量,定哪一个。”
周维民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让主任您费心了!是哪两个选择?”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第一个,是在咱们后勤系统内部,食堂那边,缺个帮厨的学徒工。”
“活儿呢,主要是洗菜、切配,跟着老师傅学学大锅菜。”
“好处是,就在咱们自己地盘上,环境熟悉,我说话也管用。而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周维民,“因为是咱们后勤自己的名额,操作起来方便些,花费自然也少。”
“看在你维民的面子上,这个位置,四百块钱就能定下来。”
四百块?周维民心中快速盘算,这比预想的六百块少了三分之一,确实是个“友情价”。但帮厨学徒,听起来前景相对有限。
李怀德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呢,是在钳工车间,也是学徒工。”
“这个可就不一样了,钳工是咱们厂的核心技术工种之一,比锻工还要吃香一点。”
“技术含量高,学出来前途好,将来评级升职空间大。”
“这个名额非常抢手,我也是考虑到你的面子,专门跟生产处和钳工车间那边沟通协调,才硬挤出来一个。”
“这个呢,花费就要按市场行情来了,六百块钱,一分不能少。”
说完,李怀德看着周维民,意思是让他自己权衡。
周维民几乎没有犹豫,帮厨虽然便宜两百块,但长远看,无论是社会地位、技术含量还是未来发展,都远不如正经的技术工种学徒。
刘海中家既然能拿出六百块,肯定更倾向于让儿子学技术。
而且,当初举的例子就是阎解成进车间,刘海中心里也更容易接受这个。
“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两个选择,您都给考虑得太周到了。”
周维民先表达了感谢,然后说道,“我个人觉得,还是钳工车间的学徒工更好。”
“学门硬手艺,一辈子受用。”
“价钱方面,我之前也跟他们家透过底,他们应该有心理准备。”
“我晚上下班回去就跟他家沟通,尽快确定下来。应该就是选钳工车间。”
李怀德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嗯,有眼光!年轻人,学技术是正道。”
“那就这么定,钳工车间学徒工,六百。”
“你晚上跟他们家说清楚,让他们把钱准备好。”
“就明天上午,到时候你先过来找我拿工作介绍信,然后带人直接去第三钳工车间找王主任报到,手续我这边会打好招呼。”
“好的主任!我明白,明天上午我带他过去!”
周维民郑重应下。刘光天的工作,至此算是彻底敲定,只差最后一步交割。
然而,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压力甚至是一丝烦躁的神情。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
“维民啊,私事说完了。”
“我这里还有另一件更紧要、也更棘手的事,需要跟你商量,不,是需要你务必想办法解决!”
李怀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周维民心道“果然还有事”,神色也认真起来:“主任,您说。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我一定尽力。”
李怀德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上午,厂里刚开了个中高层领导会议。”
“为了庆祝十月一号的国庆节,厂党委决定,在九月三十号,也就是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中午,全厂食堂要统一改善伙食,搞一次像样的会餐,让工人们高高兴兴过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压力:“虽然,咱们厂这大半年来,托你的福,食堂伙食已经算是周边厂矿里的头一份了。”
“每个月至少能保证一两次荤腥,工人们反响很好。”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庆祝国庆!意义重大!”
“厂领导要求,那天的伙食标准,必须要有‘明显的、看得见的提高’!”
“肉食的数量,必须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要真正体现出节日的喜庆和厂里对职工的关怀!”
周维民听着,心里其实并不感到为难。
空间里物资充沛,别说改善一顿,改善十顿都行。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了适当的沉吟和不解,试探着问道:“主任,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超出目前的实际了?”
“咱们厂现在的伙食水平已经鹤立鸡群了,大部分兄弟厂矿,别说一个月,两三个月都未必能让工人见点荤腥。”
“厂领导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么高的要求?这……这压力不是全落到咱们后勤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