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等陈秘书从部里回来，我会让他联系你过来拿采购款。”
“该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让老乡吃亏，也不能让你难做。”
杨振业最后特意强调道，这话既是原则，也是让周维民放心，他不会白拿。
周维民立刻站起身，态度端正：“是，杨厂长，我明白，一定把事情办妥。”
杨振业满意地点点头，把外间的陈秘书喊进来交代了几句，陈秘书回到外间，给待在小车班的杨厂长专属司机打了个电话。
杨厂长这才对着周维民说道，“维民同志，那你们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说完亲自将周维民送到办公室门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十分亲切。
周维民和陈秘书一起走出行政楼时，果然看到一辆草绿色的解放卡车和一辆黑色的伏特小轿车，停在了楼前空地上。
陈秘书对着周维民说道，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熟络：“周科长，请上车，麻烦您了。”
“陈秘书客气了，应该的。”
周维民笑了笑，便拉开小轿车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陈秘书坐进副驾驶坐，小轿车率先发动，周维民给司机指明了方向，车子平稳地驶出轧钢厂大门。
解放卡车则保持着一段距离，稳稳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了附近的临时仓库小院。
周维民在车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从空间里取出一头约二百斤出头的母野猪，隔空放到了院里。
他下车开门，领着陈秘书和搬运工进去。
院子里，一头体型匀称、皮毛光亮的母野猪静静躺在那里。
“就是这头。”周维民指了指。
陈秘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对卡车司机道：“师傅，麻烦装车吧，小心点。”
四位跟来的一个搬运工都是熟手，很快便将野猪抬上了卡车车厢，并用篷布仔细遮盖好。
“周科长，那我这就跟卡车去部里了。”
陈秘书对周维民说道，“您跟着小车先回厂里吧。等那边交接完，我会联系您的。”
“好，陈秘书辛苦了。”周维民与他握手道别。
看着卡车载着陈秘书和那头野猪缓缓驶离，周维民这才坐回小轿车里。
年轻的司机显然得了嘱咐，不多问也不多话，直接将周维民送回了红星轧钢厂。
回到厂区，周维民谢过司机，步行回到了采购科。
刚走进大办公室，科里的同事们看到他回来，纷纷站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周科长回来了！”
“周科长，恭喜啊！”
“听说科长的大哥国庆节结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周科长，到时候我们可得去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
“是啊周科长，可不能把我们给忘了！”
祝贺之声此起彼伏，带着真诚，也带着几分凑热闹的起哄。
周维民心里微微一顿，瞬间明白过来——这消息肯定是王科长在他去杨厂长那里的时候，按捺不住跟科里的同事们透露了（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他造势）。
他之前确实没打算告诉科里的同事，一方面是觉得这是他大哥结婚不是他，另一方面也确实考虑过眼下时期不宜过分张扬。
他之前打算只请厂里和他关系密切的几位领导就可以了，没想到王科长先给捅出去了。
面对同事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明确表示的“要喝喜酒”，周维民面上丝毫不显，立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喜悦笑容，连连拱手：“谢谢！谢谢大家！”
“一点家事，还劳大家记挂，真是太感谢了！”
他既不能生硬拒绝冷了大家的心，也不能大包大揽全都应承下来，于是用了一种委婉而留有余地的说法：“大家的心意我和我大哥都心领了！”
“婚礼就在院里简单办几桌，主要是亲戚和近邻。”
“到时候科里的兄弟姐妹们要是有空，愿意来热闹热闹，我们全家都欢迎！一定准备好酒菜！”
这话说得漂亮，表示了欢迎，但没具体承诺“都来”，将主动权部分交还给了对方，也暗示了场地和规模的限制。
这时，里间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王科长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维民回来了？”
王科长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给大家带来好消息了吧”的得意笑容，“大家伙儿都知道了，都替你高兴呢！这可是咱们科里的喜事！”
“多谢科长，多谢大家。”
周维民再次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对王科长使了个眼色，“科长，我正好有点事跟您汇报一下。”
“好，进屋说。”王科长会意，两人前一后走进了科长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外，同事们还在兴致勃勃地低声议论着周科长大哥结婚的事，猜测着婚礼会有多热闹，周科长会准备什么好菜等等。
王科长脸上还带着刚才宣布“喜讯”后的那种满足和热络的笑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支“大前门”，一支递给周维民，另一支自己叼上，划着火柴先给周维民点上，再给自己点燃。
美美地吸了一口，王科长隔着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看着周维民，带着几分“你看我这事办得怎么样”的显摆语气，笑呵呵地开口道：“怎么样，维民？”
“我这一宣布，大家伙儿都替你高兴！这才是咱们科里该有的团结热闹劲儿！”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不容拒绝的亲热：“国庆节那天，我带着科里的同事们一起过去，给你大哥道喜，讨杯喜酒喝！”
“咱们科里也好好聚聚，乐呵乐呵！怎么样，欢不欢迎？”
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已是既定安排，就等周维民点头了。
在他看来，这是给周维民撑场面，是科里上下团结友爱的体现，周维民没有理由不欢迎，甚至应该感激他主动张罗。
周维民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遮掩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