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愈發熱烈起來。
周傳福紅光滿面，又給自己和二兒子、大兒子滿上，他端起酒杯，對著周維民，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和感激︰“維民，這第二杯，爸得單獨敬你！”
“你大嫂工作這事，辦得漂亮！又快又妥帖！”
“我知道，這里面肯定沒少讓你為難，也沒少搭人情。”
“你為這個家，操心太多了！”
周維民連忙端起酒杯，謙遜道︰“爸，您這話說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嫂是咱自家人，能幫上忙，我高興。”
“好！爸就知道，我二兒子是個有擔當的！”
周傳福用力拍了拍周維民的肩膀，爺倆踫杯，一飲而盡。
這時，李曉玉也站了起來，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因為激動和羞澀，臉上紅撲撲的。
她看向周維民，眼神里充滿了真摯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維民……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還是努力清晰地說道︰“我嫁過來之前，心里還有些忐忑，不知道該怎麼和家里人相處……”
“可自從進了這個門，爸、媽、奶奶，還有你，維國，弟弟妹妹們，都對我這麼好……”
“現在，你還給我找了這麼好的一份工作……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泛紅，舉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以後在工作上，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你丟人！”
“在家里，我也一定好好孝順爸媽，照顧好維國，把咱們家的日子過得更美好！”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新媳婦融入家庭的決心和對未來的憧憬。
周維民連忙站起身，雙手端起自己的酒杯︰“大嫂，你這話言重了。”
“咱們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你能有份喜歡的工作，我們都替你高興。”
“以後在廠里，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在家里，你和我大哥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來，我敬大嫂，祝大嫂工作順利，步步高升！”
兩人踫杯，周維民將杯中酒飲盡，李曉玉也將杯中茶喝干。
“對！維民說得對！咱們一家人，勁往一處使！”
周維國也激動地站起來，端起酒杯，“維民，哥也再敬你一杯！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
兄弟倆再次踫杯。
李素芹看著眼前這一幕，兒媳懂事感恩，兒子們團結互助，心里又暖又酸，悄悄抹了下眼角，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容。
奶奶坐在上首，樂呵呵地看著兒孫們，嘴里不住念叨︰“好，好啊，兄友弟恭，妯娌和睦，咱們周家要興旺嘍！”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更加熱烈。
周傳福和周維國多喝了幾杯，話也多了起來，講著廠里的趣事，暢想著未來。
李素芹和奶奶則拉著李曉玉，囑咐著她上班後要注意的事項，比如穿什麼衣服合適、怎麼跟同事相處、中午帶飯還是去食堂等等，絮絮叨叨，卻充滿了長輩的關愛。
周維民一邊陪父親和大哥喝酒，一邊听著母親和奶奶的叮囑，偶爾插上兩句，給出一些實用的建議。
弟弟周維華和小妹周曉芬年紀還小，不太完全理解“正式工”到底有多好，但看到全家人都這麼高興，他們也跟著傻樂。
然而，坐在周維民斜對面的大妹周曉芸，反應卻有些不同。
她已經十五歲，上初三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半大的姑娘，開始懂事了。
她安靜地吃著飯，听著家人的歡聲笑語，看著大嫂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喜悅光彩，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羨慕，還有一點點屬于少女的、對自己未來的迷茫和憧憬。
她也知道，大嫂這個“正式工”有多麼難得。
坐辦公室，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個月有穩定的工資和糧本……這是多少城里姑娘夢寐以求的好工作。
二哥真厲害，能給大嫂安排這麼好的工作。
那……等我初中畢業以後呢？我能考上高中嗎？如果考不上，我能干什麼？也能像大嫂一樣，有個好工作嗎？
這些念頭在她心里盤旋，讓她吃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微微低著頭，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碗里的飯粒。
周維民雖然一直在和家人說話喝酒，但他心思細膩，觀察力敏銳。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大妹的異常。
曉芸平時雖然文靜，但在這種全家歡慶的場合，也會跟著笑，眼楮亮晶晶的。
可今天，她似乎有些走神，眼神里那抹羨慕和淡淡的悵然，沒能逃過周維民的眼楮。
他心中了然。
妹妹長大了，開始思考自己的將來了。看到大嫂有了著落，自然會聯想到自己。
這是個懂事又敏感的孩子。
周維民放下酒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主動看向周曉芸，語氣輕松但帶著兄長特有的關切︰“曉芸，怎麼光吃飯不說話？菜不合胃口？”
周曉芸冷不丁被二哥點名，連忙抬起頭，有些慌亂地擺手︰“沒、沒有，二哥，菜很好吃。”
周維民笑了笑，看著她的眼楮，用一種平靜而肯定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曉芸，你也不用羨慕大嫂。”
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周曉芸。
周曉芸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二哥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周維民繼續溫和地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能考上高中或是中專，當然是最好了。
“要是考不上，也沒關系。”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承諾意味︰
“等你初中畢業了，二哥也會幫你找一份好工作的。”
“肯定也是正式工。”
“到時候，你喜歡做什麼，或者適合做什麼，咱們再商量。”
“總之，有二哥在，你不用擔心將來沒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