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片芦苇丛边，周维民停下车，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
心念微动，空间里那四十袋棒子面——整整两吨——凭空出现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他站在粮食旁边，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等着王队长他们过来。
没过多久，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维民抬头一看，王队长和赵大壮带着六个年轻力壮的社员，拉着两辆板车，正快步往这边赶来。
看见那堆成小山的四十袋粮食，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惊呼，“这么多粮食！”
王队长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袋子，又解开一袋，抓了一把棒子面出来。金黄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是新粮。
他抬起头，看向周维民，眼眶都红了：“周科长，您……您真是……”
周维民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王队长，卡车把粮食卸下来就先走了。你们赶紧装车拉回去，别在这儿久留。”
王队长连连点头，一挥手：“快！装车！”
六个年轻人立刻动起来，两人一袋，把粮食往板车上搬。
王队长走到周维民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周科长，我代表全队老少爷们，谢谢您！这粮食，是救命的粮食啊！”
周维民拍拍他的手背，笑道：“王队长，别这么说。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能帮一点是一点。快拉回去吧，别让外人看见了。”
王队长点点头，用力握了握周维民的手，转身带着队伍往村里走去。
周维民站在原地，看着两辆板车消失在村口，这才跨上自行车，往大伯家骑去。
周维民骑车回到大伯家院门口时，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味，那是猪下水在锅里翻滚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浓郁。
几个年纪小的堂弟堂妹们围在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时不时咽一口唾沫。
“维民哥回来了！” 眼尖的周晓兰第一个看见他，连忙跑过来帮他推车。
正房的门帘掀着，大伯周传根站在门口，冲他招手：“维民，快进屋暖和暖和！饭马上就好！”
周维民进了正房，屋里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
周维民在大伯身边坐下，接过叔叔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了暖。
“维民，队里的事办妥了？” 大伯关切地问。
周维民点点头：“办妥了。粮食已经交给王队长了，他们正在往仓库拉。”
叔叔周传业听了，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王队长这几天急得嘴上起泡，就盼着这批粮食救命呢。”
正说着，大娘王喜凤和婶婶端着饭菜进来了。
一大盆红烧下水，肉块炖得酥烂，酱红色的汤汁泛着油光。
一盘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贴饼子。
“来来来，趁热吃！” 大娘把菜摆上桌，招呼着众人。
周传根拿起筷子，对周维民说：“维民，动筷吧。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周维民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炖得入味，软烂适中，配上贴饼子，格外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桌上的人。
大堂姐周晓娟坐在他斜对面，怀里抱着小磊，自己却吃得很少，只是偶尔夹一筷子白菜，就着饼子慢慢嚼。
那盘红烧下水，她一块都没动。
周维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夹了两块肥厚的猪头肉，放进周晓娟面前的碗里，语气自然地说：“姐，多吃点肉。你这么瘦，得补补。”
周晓娟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肉，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周维民，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肉，小口小口地吃着。
大娘王喜凤在一旁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了：
“维民，你是不知道，你大姐命苦啊。”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周晓娟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周晓娟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那块肉。
大娘继续说道：“她婆家那边，日子比咱们队里还难。一大家子人，就那么点口粮，天天勒紧裤腰带。她男人倒是知道疼人，可家里就那么个情况，有啥办法？”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哽：“前些日子，我看她回来一趟，瘦得跟麻杆似的，小磊也饿得哇哇哭。我心里那个疼啊……”
“我就跟她说了，回来住一段时间。家里有你帮衬着，怎么也能让她们娘俩吃饱肚子。”
大娘说着，眼眶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婶婶也在旁边搭腔：“可不是嘛，这年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心疼。你大娘一说让她回来，我们都支持。”
周晓娟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筷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有些泛白。
周维民看着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能理解，也同情，但他不能为了帮堂姐，再去帮助她婆家那边的人。
那是另一个家庭，另一群人，他帮不过来。
周维民放下筷子，语气沉稳而笃定：
“大娘，您做得对。就让大姐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
他看向周晓娟，认真地说：“姐，你就安心住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粮食这方面不用担心，家里多一两个人吃饭，不算什么。”
“下个月我多送点过来，保证饿不着你们娘俩。”
周晓娟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里含着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维民……谢谢……谢谢你……”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是我姐，小磊是我外甥，我不帮你们谁帮？”
大娘听了，脸上的愁容散了些，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大娘就放心了。”
她又拿起筷子，往周晓娟碗里夹了几块肉，催促道：“快吃，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周晓娟点点头，低头吃着碗里的肉，眼泪无声地滴进碗里，但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周维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