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说：“过了年，三月份。”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维民脸上打了个转，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恳求和柔弱：
“维民，嫂子今天出来，其实就是想求你个事。”
周维民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贾嫂你说。”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看嫂子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可营养跟不上，天天饿得心慌。我想……你能不能帮嫂子想想办法，买点营养品？鸡蛋也行，肉也行，不拘什么，能补身子的就行。”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嫂子知道，这年月什么东西都难买，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周维民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又看看她那个大肚子，心里叹了口气。
贾家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摊上贾张氏这个婆婆，秦淮茹这个当媳妇的，目前来看确实可怜。
虽然他对贾家看不上眼，但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点头：“行吧，我帮你想想办法。不过得等几天，现在一下子也弄不来。”
秦淮茹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连点头：“哎！好！维民，嫂子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维民摆摆手，叮嘱道：“不过贾嫂，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秦淮茹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心满意足地回屋去了。
周维民摇摇头，来到前院东厢房。
掀开门帘进去，屋里暖意融融。父亲周传福坐在八仙桌旁抽烟，看见儿子进来，点点头。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热粥，低头吃了起来。
早饭虽然简单，大米粥、咸菜丝、二合面馒头，但吃得浑身暖和。
吃完饭，周维民擦了擦嘴，点了一支烟，靠在椅子上慢慢抽着。
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也都吃过饭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
“爸，妈，我们先走了。” 周维国憨厚地笑着，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李晓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些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周传福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脸上带着几分为难的神色，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
“维民，有个事，爸想跟你商量商量。”
周维民看着父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些猜测。他点点头：“爸，您说。”
周传福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昨天，我们车间的王主任来找我。”
“王主任？” 周维民想了想，是第三钳工车间的王主任，一直对父亲和大哥挺照顾的。
周传福点点头，继续说：“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他想想办法，采购点肉食。”
“他家的二儿子，下个星期天——也就是腊月二十——结婚。想在婚宴上弄点像样的肉菜，可跑遍了全城，啥也买不着。实在没办法了，才托到我这儿。”
周传福说完，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维民，爸也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可王主任在车间里对我和你大哥都不错，你大哥结婚的时候，人家也来喝过喜酒，还随了份子。这面子……”
周维民听了，心里快速盘算着。
王主任这人，自从他进了厂里，并且有所作为后，父亲和大哥在车间里人家没少照顾。
大哥结婚的时候，人家随了十块钱的份子，这在当时算是不小的数目了。
这点小忙，帮了也就帮了。
他点点头，问父亲：“他让帮忙买多少？”
周传福见儿子答应了，脸上露出笑容，连忙说：“他说不拘多少，能有个十斤八斤的野猪肉就行，撑撑场面。价钱按黑市价给，绝不让你吃亏。”
周维民想了想，说：“行，我想办法给他弄十斤，在帮他搞两只野鸡。回头你跟王主任说一声，让他放心。”
周传福连连点头，脸上的为难变成了欣慰：“好，好，爸明天就跟他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问：“那价钱……”
周维民摆摆手：“价钱到时候再说，不会让他吃亏的。”
周传福点点头，不再多问。
周维民抽了口烟，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父亲：“爸，阎解成是不是也是腊月二十结婚？”
周传福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对，好像是那天。阎老师前几天还念叨来着，说腊月二十是好日子，宜嫁娶。”
周维民听了，心里一动。
腊月二十，阎解成结婚。
同一天，王主任的儿子也结婚。
这倒是有意思了。
周维民询问道：“爸，那天你是去王主任那边，还是在院里喝喜酒？”
周传福想了想，抽了口烟，缓缓道：“我还是去王主任那边吧。人家亲自开口请了，不去不好看。让你大哥待家里，代表咱家去阎老师那边喝一杯。”
周维民点点头，这安排倒是妥当。
周传福又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维民，要是王主任想邀请你过去参加，你去不去？”
周维民愣了一下，随即琢磨起来。
王主任会不会邀请他？
还真有可能会。
毕竟他还要帮忙弄点肉食的，王主任如果懂礼数，肯定会借这个机会请他过去喝杯喜酒，当面感谢一下。
可周维民真没兴趣去参加。
他想了想，对父亲说：“爸，我还是不过去了。要是王主任跟你提起，你就说咱们院里阎解成也那天结婚，早就说好让我过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阎解成不也是在你们车间干的吗？王主任应该也知道他。这么说，他不会挑理的。”
周传福听了，点点头：“行，就这么说。到时候王主任问起来，我就说你得在院里帮忙，脱不开身。”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传福，维民，在家吗？”
周维民和周传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周维民起身，走过去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