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雪茹收拾碗筷，周维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陈雪茹送他到门口，七点半整，她打开店门，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周维民推着车，回头看了她一眼。陈雪茹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不舍，又带着欢喜。
“进去吧，外面冷。” 周维民说。
陈雪茹点点头，轻声说：“路上慢点。”
周维民跨上车，蹬着往轧钢厂的方向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采购科。
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已经到了。
“周科长早！” 李建国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泡了杯茶。
八点半，科务会议准时开始。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围坐在一起。王科长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今天会议，第一件事，还是安全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王大力的教训，大家必须时刻牢记。”
“以后下乡，必须两人一组，不能单独行动。去保卫科领枪，回来第一时间交回。路上尽量走大路，别贪近走小路。”
“遇到突发情况，宁可放弃物资，也要保证人身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
王科长又强调了几个注意事项，便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后，周维民回到自己办公室，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
与此同时，主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周一厂务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在座的都是各处处长以及几位副厂长。李厂长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时更加郑重。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会议开始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他。
李厂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部里已经正式批准了我的申请。年后，大概在一个月内，我就会正式退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厂长继续说：“部里已经决定，新的厂长人选，会在咱们厂内部提拔。具体是谁，还要看接下来的表现。”
他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座的几位副厂长。
杨振业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另一位王副厂长也是不动声色。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
李厂长翻开文件夹，进入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研究一下过年厂里给广大工人同志发放福利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过年发福利，这是每年都有的惯例。但今年情况特殊，全国都困难，物资紧张到了极点。能发什么？拿什么发？
负责后勤的李怀德正低着头，心里盘算着，突然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李主任，” 一位分管人事的王副厂长开口了，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你们后勤处可是咱们厂的顶梁柱啊。这过年福利，是不是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李怀德心里一沉，知道来者不善。
这位王副厂长，自从九月份传出风声，李厂长要在年后卸任，就一直跟他不对付。
主要就是因为他是副厂长的有利竞争者，而他的老部下人事处长也有此想法。
这次借着过年福利的事，是想把他架起来烤。
果然，王副厂长继续说：“咱们厂在伙食方面，一直是兄弟单位里的标杆。这背后，可都是你们后勤处的功劳。”
“特别是李主任领导有方，采购科周维民同志能干，弄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李怀德：“李主任，这次过年福利，你们后勤处可得好好表现表现，让工人们过个肥年。咱们可都指着你呢。”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把责任全推到了李怀德身上。
李怀德心里暗骂，面上却不得不应付。他干笑一声，说：“王副厂长过奖了，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过年福利的事，我们后勤处当然会尽力……”
“尽力？” 王副厂长打断他，笑道，“李主任，咱们厂几千号工人，可都盼着呢。尽力可不够，得拿出真东西来。”
另一位副厂长也开口了，语气温和，但话里带刺：“是啊，李主任。你们后勤处平时那么能干，这过年福利，应该不成问题吧？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怀德脸色沉了下来。
杨振业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开口帮腔。
李厂长看着李怀德，沉声道：“怀德，这事你表个态吧。”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心里也不由得对杨振业大为失望，没想到他不顾之前帮他的交情，尽然没有开口替他缓和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李厂长脸上，沉声道：
“厂长，我李怀德立个军令状。过年福利的事，我保证办好。”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王副厂长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没再说话。
李厂长点点头，沉声道：“好，怀德，有你这句话就行。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会议继续进行，但李怀德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心里沉甸甸的，知道这次是被架到了悬崖边上。
办成了，副厂长十拿九稳。办不成，这个副厂长多半没戏了。
可这年关福利，几千号工人，要发多少东西？上哪儿弄去？
他越想越烦躁，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立刻起身回了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
他想了很久，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采购科的号码。
“喂？老王，你跟维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王科长和周维民推门进来。
李怀德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看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李怀德这副表情，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等着李怀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