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
他抽出几张看了看，都是崭新的十元票子，便合上信封，笑道：“辛苦您了，林会计。回头请您喝茶。”
林会计摆摆手，笑道：“周科长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周维民把信封收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下班铃声准时响了起来。
周维民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王科长正好也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下了楼。
厂区里到处都是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还议论着今天广播里的事。
有人看见周维民，主动打招呼：“周科长！”“周科长辛苦了！”周维民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两人来到第三食堂后面的小食堂。
门口，张主任正站在那里，穿着他那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看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上来：“王科长，周科长，来了！快进来，李主任已经到了。”
三人进了小食堂的一个小包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圆桌摆在中间，上面铺着白桌布，摆着几碟凉菜——花生米、拌木耳、卤猪头肉、卤猪肝。
旁边还放了两瓶茅台酒。
李怀德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四人在桌边坐下。没一会儿，一盘盘热菜端上来——红烧带鱼、葱爆猪肚、韭菜炒鸡蛋、醋熘白菜、回锅肉、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李怀德拿起茅台酒，拧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先给周维民倒了一杯，又给王科长倒上，最后给自己和张主任也满上，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个人，脸上带着笑，语气郑重：“这半个月，大家都辛苦了。来，先干一杯，算是给这阵子的辛苦画个句号。”
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醇香，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
李怀德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看了看王科长，又看了看张主任，最后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半个月，说实话，我晚上都睡不踏实。白面、猪肉，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
“王副厂长那边等着看我的笑话，把我架上去立了军令状，要不是维民把事办成了，我这个年怕是都过不好了。”
王科长点点头，端起酒杯敬了李怀德一杯：“主任，这阵子您的压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好在挺过来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张主任也跟着举杯：“是啊，主任。这半个月，我们食堂那边也跟着沾光。”
“那几批野猪处理下来，下水、骨头都留了不少，够食堂用好一阵子了。”
“工人们吃得高兴，我这个当主任的脸上也有光。”
李怀德笑着跟他们碰了杯，又转向周维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维民，这次的事，你最辛苦。”
“白面、猪肉，哪一样不是你跑来的？我心里都有数。”
周维民端起酒杯，谦逊地笑了笑：“主任您别这么说。能办成事，全靠您在前面顶着，王科长和张主任在后面支持。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李怀德一饮而尽，周维民也跟着干了。酒液入喉，醇香绵长，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来。
张主任也举起杯，笑道：“周科长，这些天你可是把我累坏了，不过累得值！三头又三头，前前后后十几头野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野猪肉。来，我敬你一杯！”
周维民跟他碰了碰杯，又干了一杯。
王科长在旁边笑着说：“维民，我也是沾了你的光，才得到了厂里的表扬。来，我也敬你一杯。”
四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闹。
李怀德喝得高兴，脸上的红光掩都掩不住，话也多了起来。
“对了，还有个事跟你们说。”
三个人都放下筷子，看着他。
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礼拜一上午，厂里在大礼堂开全厂总结大会。到时候，要宣布今年的优秀部门和先进个人。”
他目光扫过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采购三科，是今年的优秀部门。第三食堂，也是优秀部门。维民，你是今年的优秀干部、优秀党员以及先进个人。”
王科长和张主任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王科长连忙问：“主任，消息可靠？”
李怀德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当然可靠。下午李厂长亲自跟我说的，让我提前通知你们，做好准备。”
张主任高兴得搓着手，连声道：“这可太好了！优秀部门，咱们第三食堂还从来没拿过这个荣誉呢！”
王科长也笑了，端起酒杯敬了李怀德一杯：“主任，这荣誉，说到底还是您领导有方。”
李怀德摆摆手，笑道：“别往我脸上贴金。优秀部门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
他看向周维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维民，优秀干部、优秀党员，先进个人，这三个荣誉，你是实至名归。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
周维民端起酒杯，诚恳地说：“谢谢主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四人又碰了一杯。
几个人聊着聊着，又说到了王大力的事。王科长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命大，要不是维民发现得早，怕是就交代在那片树林里了。
张主任也跟着唏嘘，说现在外面太乱了，采购员下乡，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下乡，安全第一。东西弄不回来可以再想办法，人要是出了事，什么都晚了。”
三人纷纷点头。
茅台一瓶见了底，李怀德又开了一瓶。
王科长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在乡下收山货的趣事。
张主任也不像平时那么拘谨，跟李怀德碰了好几杯。
周维民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听着，给他们续茶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