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一家人还坐在桌边喝茶闲聊。
周维强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了，便站起身，对周维民说：“维民，天色不早了，我和晓梅就先回厂里了，明天中午再过来。”
周晓梅也跟着站起来，跟奶奶和叔叔、婶子道别：“奶奶，叔，婶，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
奶奶拉着周晓梅的手，叮嘱道：“路上慢点，天黑，注意安全。”
周维强和周晓梅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不轻不重。周维强顺手拉开门，一眼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住了。
是他们纺织厂采购科的周科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半新的棉大衣，手里拎着两个兜子——一个里面装着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另一个兜子里装着红彤彤的苹果，个个圆润饱满。
“周、周科长？”周维强惊讶得有些结巴，“您怎么来了？”
周科长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维强？你也在啊！来你叔叔家玩的？维民在家吗？”
周维强连忙侧身让开，连声道：“在在在！周科长，您快请进！”
周晓梅也急忙上前问好，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周维民听见声音，已经走过来了。
看见周科长，他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迎上去：“周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接过周科长手里的东西，把人往屋里让。
周科长进了屋，先看见坐在上首的奶奶，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好：“老太太，给您拜个早年！身体还好吧？”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他又转向周传福和李素芹，笑着打招呼：“传福大哥，嫂子，打扰了！”
周传福连忙站起身，握着周科长的手，连声说：“周科长客气了，快坐快坐！”
李素芹也笑着招呼着，随后把周晓芸叫过来，低声说：“晓芸，带弟弟、妹妹去后院玩吧，大人说话呢。”
周晓芸懂事地点点头，领着两人出了门。
周维强和周晓梅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科长提着这么重的礼上门，心里又惊又喜。
周科长在厂里对他们而言那可是大人物，没想到今天居然亲自登门来看维民，还带了茅台和中华——这份量，他们想都不敢想。
周维民请周科长在八仙桌旁坐下。大嫂李晓玉端着一杯热茶过来，轻轻放在周科长面前，笑着说：“周科长，您喝茶。”
便退到一旁，和母亲李素芹一起回到了里间，轻轻带上门，把堂屋的空间留给他们。
周科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周维民，笑道：“维民，好些日子没见了。气色不错，看来厂里的事都停顺当的？”
周维民递了支烟过去，然后又给父亲、大哥、强哥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笑道：“托您的福，都还顺当。周叔，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还想着过完年去厂里谢谢您呢，这段时间强哥和晓梅姐多亏您照顾了。”
周科长摆摆手，笑道：“谢什么？都是自己人，应该的。维强和晓梅在厂里表现不错，踏实肯干，车间主任跟我提过好几次，说这两个年轻人不错。”
周维强和周晓梅听了，脸上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周维民笑着看了堂哥堂姐一眼，又问：“周叔，他们俩在厂里没给您添麻烦吧？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尽管说，该批评批评。”
周科长哈哈一笑，语气真诚：“维民，你这是哪里话。维强那孩子，干活踏实，从不偷懒，师傅交代的活都干得利利索索的。”
“晓梅更不用说了，手脚麻利，脑子也活，好几个老师傅都夸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放心，他们在厂里好好的，没人欺负他们。”
周维强听了，眼眶有些发热。
他在厂里虽然一直埋头干活，但从不知道科长对他评价这么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周科长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维民，你们轧钢厂这次过年福利的事，可是把我们都羡慕坏了。”
“两斤白面，半斤肉，五千多职工，这手笔，在全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他摇摇头，脸上带着苦笑，“我们厂可就惨了。咱们后勤这边愁得头发都白了，可有什么办法？没渠道，没门路，只能干瞪眼。”
他看着周维民，眼里带着几分探究：“我听说，这批东西能弄回来，你们采购科可是立了大功。”
“尤其是你维民，是不是出了大力？”他问得随意，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周维民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谦逊地笑了笑：“周叔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我们李主任的关系渠道，他在部里、市里都有熟人，白面就是通过计委的关系批下来的。”
“我也就是力所能及地提供了部分猪肉，跑跑腿算不得什么。”
周科长听了，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门儿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真诚：“维民，说实话，我今天来，一是给你拜个早年，感谢你这几个月对我们厂，对我们采购科的帮助。”
“没有你提供的那几批肉食，我的工作可就难办了。”
“二来嘛，也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年后能不能继续合作？”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维民，“你也知道，我们厂的情况一直不太好。肉食供应是个大问题，工人们意见不小。”
“年后，要是你这边方便的话，能不能再帮帮忙？不用多，每个月能挤出一两百斤就行，让我们也能喘口气。”
周维民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才点点头，语气沉稳：“周叔，您放心。年后咱们继续合作，我这边每个月尽量挤出一部分出来，优先供给您那边。”
“量不敢保证太多，但肯定比今年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