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奶奶打了个哈欠,母亲扶着她去里屋歇着了。
父亲和大哥抽完烟,也各自回屋。周维民站起身,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后院。
推开自己屋的门,弟弟妹妹们已经睡了,屋里静悄悄的。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大力那边去过了,苗秀儿那边安排好了,陈雪茹那边也去了,派出所的肉送了,家里的年货也备齐了。
现在就还有苏晚晴那边还没过去,今天白天她还在上班,原本打算晚上过去的,只能明天在去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屋里暖意融融。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呢。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星期一,清晨。
周维民六点半就醒了。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他起身穿衣,到卫生间洗漱好,轻轻打开房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白茫茫一片,竟然下雪了。
地上积雪不厚,薄薄一层,看来才下不久。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年前的第一场雪,总算在最后两天盼来了。
他带上门,往前院走去。
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院里静悄悄的,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炊烟。
来到东厢房,掀帘进去,屋里暖意融融。母亲李素芹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披着棉袄,跟母亲说着话。
看见周维民进来,李素芹抬头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奶奶也关切地看着他。周维民在八仙桌旁坐下,笑道:“今天要早点去厂里,还有点事。”
李素芹点点头,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摆在桌上:“那你吃吧,别耽误了。我在帮你去煎两个荷包蛋来。”
周维民吃得很快,几分钟后就吃好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骑上车,往后海小院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小院门口,上前敲了敲门。
院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很快打开,苗秀儿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见他,脸上绽开笑容:“维民哥,你来了!”
周维民进了院子,看见堂屋桌上堆着几个包袱,都是要带回天津的东西——昨天带来的猪肉、白面、点心、酒、烟,收拾得整整齐齐。
苗秀儿跟在他身边,小声说:“早饭我吃过了,东西都装好了。”
周维民点点头,帮她把包袱拎到车上,苗秀儿锁好院门,坐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周维民蹬着车,往火车站赶去。
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苗秀儿靠在他背上,轻声说:“维民哥,过了年我就回来。”
周维民笑道:“不急,在家多待几天,陪陪你爹娘。”
苗秀儿摇摇头,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到了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周维民帮她把包袱拎下来,送她到检票口。
苗秀儿接过包袱,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维民哥,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周维民点点头,叮嘱道:“到了给我采购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苗秀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周维民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离开。
推着车出了广场,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八点半,他骑车来到轧钢厂。
厂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两边贴着春联,上联“鼓足干劲争上游”,下联“多快好省建四九”,横幅“欢度春节”。
红纸黑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门卫老张正拿着扫帚扫雪,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周科长,早啊!”
周维民点点头,推着车进了厂区。
厂里的路面上也铺了一层薄雪,他推开采购科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个个喜气洋洋,脸上带着过年前特有的轻松和期待。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炉火烧得正旺。
“周科长早!”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其他几个采购员也纷纷抬头,“科长来了”“周科长早”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李建国想起什么来,说道:“周科长,科长让您来了去他办公室,好像有事找您。”
周维民点点头,走到里间门口,敲了敲门。“进来。”
推门进去,王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维民来了?李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找你。”
周维民心里一动,点点头:“行,我这就过去。”
王科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应该是好事。李主任电话里语气非常高兴。”
周维民出了采购科,走廊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花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加快脚步,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快步走过来,拉着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拆开递了一支过来。
“维民,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怀德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周维民接过烟,点上,等着他往下说。
李怀德靠在沙发上,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豪:“维民,你被厂里推荐,最终获评了‘四九城工业系统先进工作者’!年初八,你要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
周维民愣住了。
他手里的烟停在半空,脑子里嗡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惊喜。
工业系统先进工作者——这是全市的荣誉,不是谁都能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