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在空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陈雪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雪茹，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我听老刘说，你们那边也冷清得很。”
陈雪茹淡淡地笑了笑，语气不冷不热：“还行，凑合着过吧。”她显然不想跟他多聊，转头跟徐慧珍说起话来。
范金有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看向周维民，笑着说：“周科长，听说你们轧钢厂今年福利发得特别好，每人两斤白面半斤肉，整个四九城都轰动了。您这个采购科长，功不可没啊。”
周维民笑了笑，谦逊道：“都是厂里领导有方，我就是跑跑腿。”
范金有点点头，又问了问厂里的事，周维民应付了几句。
陈雪茹在旁边听着，有些不耐烦，拉了拉周维民的袖子，轻声说：“维民，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范金有见陈雪茹这副态度，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发作。
他站起身，端起茶杯，干笑了一声：“你们慢吃，我那边还有点账要理。”说完，转身回了柜台。
徐慧珍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陈雪茹说：“这人，整天就知道摆官架子。要不是上面派来的，我早就……”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陈雪茹撇撇嘴，不屑地说：“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性。”
周维民听着，没接话，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几人又喝了几杯，陈雪茹脸上泛起红晕，她拉着徐慧珍的手，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那些一起长大的姐妹，说起这些年各自的日子。
徐慧珍听着，眼眶有些发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一脸愁容的说起孩子的事，说她女儿最近不爱吃饭，瘦了不少。
陈雪茹叮嘱道，“慧珍，你明天记得给孩子煮鸡蛋吃，再炖点肉汤给她补补。”
“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带些过来，不用舍不得吃。”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维民，又看向徐慧珍，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维民本事大着呢！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你真要能跟了他，以后日子肯定过的滋润。”
徐慧珍放下酒杯，目光在陈雪茹和周维民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感激。
“雪茹，你的心思我懂。”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可这种事，得看缘分。强求不来的。”
陈雪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握住徐慧珍的手，用力攥了攥，什么也没说。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目光里。
周维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这两个女人，一个风情万种，一个英气爽利，性格截然不同，却是一辈子的朋友，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端起酒杯，冲徐慧珍举了举，笑道：“徐老板，不管怎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雪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徐慧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声音有些发哽：“周科长，谢谢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个自斟自饮的大爷喝完了酒，站起身，把几张毛票压在碟子底下，冲这边喊了一声：“慧珍，我先走了，酒钱搁桌上了。”
徐慧珍应了一声：“赵大爷您慢走，下回再来。”赵大爷摆摆手，慢悠悠地出了门。
那桌划拳的几个汉子也散了，酒馆里安静下来。
范金有站在柜台后面，脸色铁青，手里的笔在账本上戳来戳去，一个字也没写。
蔡全无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先给炉子添了块煤，又过去给周维民和陈雪茹续了茶。
他做事不声不响，动作麻利，做完事就退到一旁，也不多话。
周维民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老实本分，靠得住。
陈雪茹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多了。她拉了拉周维民的袖子，说：“维民，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周维民点点头，站起身。
徐慧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陈雪茹的手，低声说：“雪茹，这个周科长，是个好人。你好好珍惜。”
陈雪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轻声说：“我知道。你也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我真心希望你能过的幸福。”
徐慧珍点点头，眼眶又有些红。
她看着陈雪茹和周维民骑上车，消失在夜色中，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夜风很冷，她的脸却有些发烫。
第二天，初七，上午。
周维民八点准时来到采购科。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年后休息了几天，大家精神都不错，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但也都知道今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了。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周科长早！”其他同事也纷纷跟着问好，声音此起彼伏。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
“同志们，过会开完科务会，大家就要下乡去了。年后这几天也都休息够了，希望大家伙多努力，把年前的劲儿拿出来。”
周维民语气平和，但话里带着分量，“去年咱们科拿了优秀部门，这是荣誉，也是压力。不能让人说咱们是昙花一现，今年还得干出成绩来。”
众人纷纷点头，李建国拍着胸脯说：“周科长放心，咱们肯定不掉链子！”
八点半，科务会议准时开始。
王科长站在大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过年这几天休息得差不多了，该收收心了。今天开始正式下乡，今年的采购任务比去年重，大家心里要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还是要强调安全问题。年前大力的事，大家都记得。”
“年后这形势，我看也好不到哪儿去。下乡必须两人一组，去保卫科领武器，回来第一时间交回。”
“路上走大路，别贪近走小路。遇到可疑情况，宁可放弃任务，也要保证人身安全。”
“谁要是大意了，出了事，别怪我不客气！”王科长加重了语气，目光在李建国身上停了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都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