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开纸袋看了看，摸着那套黑色的中山装，啧啧称赞：“这料子不错，挺括。多少钱？”
“十八块。”周维民随口说。
母亲心疼得直咂嘴：“这么贵！不过也是，明天去市里开会，得穿得体面点。”
她又看了看那双皮鞋，点点头，“行，挺好的。回去试试，不合适还能换。”
周维民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往后院走去。
刚拐进中院，一个人影低着头从对面快步走过来，脚步匆忙，眼看就要撞上。周维民往旁边闪了一下，还是被撞了个满怀。
“啊——”那人轻呼一声，慌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仰去。
周维民眼疾手快，上前两步，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是娄晓娥。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慌张和羞红。
被周维民搂在怀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晓娥嫂子，没事吧？”周维民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平静。
娄晓娥站稳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事……谢谢周科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跑去，脚步急促，像是怕被人看见。
周维民摇了摇头，继续往后院走。
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发现周维民看向她，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笑容，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门帘在她身后落下。
周维民面色平静，继续往后院走去。
后院自己屋里，弟弟妹妹们正坐在床上和椅子上，一人抱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周维华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地道战》，周晓芸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本《红色娘子军》，周晓芬靠在床沿上，翻着一本《小兵张嘎》。
看见周维民进来，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睛亮了。
“二哥！你回来了！”周晓芬第一个跳起来，跑过来抱住他。
“二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周维华眼尖，看见他手里的纸袋，放下小人书凑过来。
周晓芸也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纸袋。
周维民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那套黑色的中山装。
“二哥，你买新衣服了！”周晓芬仰着头，眼里满是羡慕。
“还有新皮鞋！”周维华蹲下身，拿起那只皮鞋，翻来覆去地看，鞋底锃亮，能照出人影。
“二哥，你也给我们买新衣服新鞋子嘛……”周晓芬拉着他的手，撒娇地晃着。
周维民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行，没问题。等温度稍微高一些了，就给你们做新衣服，买新鞋子。现在天还冷，买了也穿不上。”
“真的？”周晓芬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周维民笑道。
两个小的高兴得直拍手，围着他又蹦又跳。
周维民对弟弟妹妹们说：“你们去隔壁房间玩，我要换下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周晓芸懂事地点点头，拉着弟弟妹妹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周维民脱下外套，换上那套新中山装。
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衣服合身，肩线平整，腰身贴合，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又穿上新皮鞋，走了两步，鞋底柔软，不硌脚。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衣服脱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衣架，把中山装挂好，皮鞋放在床底下。
傍晚，五点半，院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出孩子的笑声，院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
周维民带着弟弟妹妹们来到前院东厢房。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八仙桌旁休息。
大嫂李晓玉在帮忙摆碗筷，奶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捻佛珠。
母亲李素芹还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爸，大哥，回来了？”周维民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父亲和大哥各一支。
父亲周传福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维民，明天是不是就要去参加市里的表彰大会了？”
父亲周传福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可要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厂丢脸。最好能拍张照片回来，要是能上个报纸啥的，那真是要祖坟冒青烟了。”
奶奶闻言，手里的佛珠停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连连点头：“是啊，我大孙子有出息，能去市里开会，这是多大的光荣啊。”
“要是能上报纸，那可真光宗耀祖了。你爷爷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着，一脸与有荣焉：“维民，你可给咱们家争光了。我们车间的人都知道你要去市里领奖，他们都羡慕得不行。”
大嫂李晓玉也在旁边点头，笑着说：“是啊，维民。明天可得穿精神点，别辜负了这份荣誉。”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松却认真：“爸，您放心，我明天看看情况，尽量找相关人员问问，能不能要一张照片回来。”
“上报纸的事不敢想，但照片应该问题不大。”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别紧张”“好好表现”之类的话。
这时，母亲李素芹炒好了菜，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招呼道：“来来来，吃饭了！”
大嫂和大妹周晓芸赶忙去帮忙，一个盛玉米糊糊，一个端馒头。
桌上很快摆满了——玉米糊糊、二合面馒头、一盘炒韭菜炒鸡蛋、一盘卤肉，还有一盘白菜豆腐。
父亲忽然想起什么，问：“维民，你晚上是不是要去老阎家喝酒？”
周维民点点头，说：“嗯，昨天二大爷、三大爷一起来家里邀请的，怎么说也不行，非让过去。推不掉，就去坐坐。”
周传福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