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硬着头皮朝周围的邻居喊了一嗓子:“哪位同志家里有绳子?先借一下用用,过会儿就还!”
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互相看了看,都低下头,没人应声。
虽然贾张氏平时在院里的为人做派她们看不上,但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刘干事看没人借绳子,更来气了,又不能强行跟住户借,只能冲着贾张氏发狠:“你再不起来,我让人去附近院子借绳子去!”
“到时候你就算乖乖听话也没用了,必须给我先进去关几天,再给你押送回乡下!你听清楚了没有!”
贾张氏哭声小了些,抬起头看着刘干事那副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真要被人绑起来抬走,她这张老脸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院里住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和脚步声在中院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处响起。
周维国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跑进中院,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的贾张氏身上,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走。
旁边看热闹的李素芹看见大儿子这个时候回来了,还一脸慌张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家里人在厂里出了什么事,连忙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维国,你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维国稳住心神,把母亲拉到边上,压低声音说:“妈,是贾东旭出事了。厂里让我来带贾婶去一趟厂里。”
李素芹先是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家出事就好,随即又猛地抓紧儿子的胳膊,声音更急了:“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周维国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怕是不行了……”
李素芹吓得后退了一步,一把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眼尖的邻居看见这母子俩在一边嘀嘀咕咕,周维国脸色不对,李素芹脸色也不对,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纷纷围过来。
张婶扶着李素芹的胳膊,小声问:“素芹,怎么了?出啥事了?”
李素芹摇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已经红了。
周维国让母亲去一边歇着,自己走到刘干事面前,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干事听完,脸上的怒气散了,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冲小张和小李挥了挥手,带着两人走了,走到垂花门处还回头看了一眼贾张氏,摇了摇头。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刘干事就这么走了,都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纷纷问周维国回来到底什么事。
周维国没有回答邻居们的问话,几步走到贾张氏跟前,蹲下身子,压低声音说:“贾婶,东旭哥在车间里出事了,厂里让我过来带你去一趟厂卫生院。”
贾张氏原本就因为刚才那番闹腾,心神疲惫,坐在地上正喘着粗气,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猛地尖叫一声:“东旭——我的儿啊——”
声音又尖又利,在院里回荡,震得几个邻居耳朵嗡嗡响。
她白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周维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差点被她带倒。
这一下变故把院里的人都惊住了。
几个妇女连忙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贾张氏。
三大妈蹲下身,用大拇指使劲掐她的人中。
张婶在一边拍她的脸,喊“贾嫂子、贾嫂子”。
秦淮茹站在旁边,听到婆婆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腿一软,身子晃了晃,一大妈眼疾手快扶住她,急声道:“淮茹,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要坚持住,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秦淮茹稳住身子,挣开一大妈的手,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周维国,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维国,是不是东旭出什么事了?”
“你快告诉我,他怎么了……”
周维国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只能往轻了说:“嫂子,东旭哥是不小心在车间受了点伤。”
“不严重,就是……就是流了点血。我来喊贾婶过去一趟的。”
“你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你身子重,可别着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秦淮茹盯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子晃了晃。
一大妈赶紧扶住她,连声劝:“淮茹,你先别急,维国不说了吗,就是受了点伤,没什么大问题。”
“你在这儿等着,让你婆婆去就行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
这时,地上的贾张氏悠悠转醒,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猛地睁开眼睛,“腾”地坐起来,一把抓住周维国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他肉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维国,快,快带我去厂里!”
“我儿子怎么了?你快带我去!”
周维国忍着疼,扶她站起来,“贾婶,您别急,我这就带您去。您先别慌,去了就知道了。”
贾张氏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嘴里不停地念叨“东旭、东旭”,眼泪糊了一脸,跟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维国扶着她走到自行车旁,让她坐后座上,自己跨上车。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蹬着车出了院子。
秦淮茹站在院里,看着婆婆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扶着一大妈,身子微微发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围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都没走远,三三两两站在自家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