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国闻言，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搓了搓脸庞，声音压得很低：“晓玉，维民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你看今晚上他说的，连我们后面的住房都给安排好了。”
“你说咱们要再张嘴提晓军工作的事，是不是太难看了？让他觉得咱们得寸进尺。”
李晓玉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道理，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家里弟弟工作的事，也是事关他终身的大事。
现在娘家那边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维民那里了，每次她回去，父母都要问一句“维民那边有消息了没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维国，我知道维民已经帮了咱们家很多，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可是……可是我弟弟初中毕业快一年了，天天待家里也不是个事。”
“我爸妈就盼着晓军能有个正经工作，可现在城里的就业情况你也知道，凭借他们的关系肯定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们说了，钱都准备好了，不会让维民为难的，就是想让维民帮忙搭个话，买个指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是没办法，爸妈那边催得紧，我夹在中间难受。”
周维国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妻子的难处，也知道丈人一家不容易。
他想了想，说：“晓玉，那我明天找机会跟维民提一提吧，看他怎么说。”
“不过咱得把话说清楚，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不能让维民为难。”
“要是他觉得不方便，咱也不能强求。”
李晓玉听了，心里踏实了些，点点头，把脸埋在丈夫肩窝里，轻声说了句“谢谢你，维国”。
周维国拍了拍她的背，两人不再说话，渐渐入睡。
第二天，星期天，上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维民吃过早饭，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
他跟母亲说了声要去一趟街道办，便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刚走到前院，对面西厢房的门打开了，三大妈拎着个纸包走出来，后面跟着阎解成以及阎埠贵。
纸包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吃食。三大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抿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阎解成跟在后面，低着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周维民停住脚步，笑着招呼：“三大爷、三大妈，解成，你们这是要出去？”
阎埠贵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唉，维民，她们娘俩要去一趟医院，看望一下亲家母。”
“她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这不，带点东西过去看看。”
他说着，朝三大妈和阎解成努了努嘴。
三大妈和阎解成也都点头跟他打了招呼后，阎解成推着自行车和母亲出了院门。
周维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头对阎埠贵说：“三大爷，那您歇着，我出去办点事。”
阎埠贵点点头，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屋。
周维民骑上车，出了南锣鼓巷，往交道口街道办的方向赶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蹬着车，五分钟后到了街道办门口。
停好车，他来到王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主任的声音。
推门进去，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抿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
看见周维民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亲切：“维民来了？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王主任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笑道：“王姨，今天也没休息啊！我还怕您不在呢。”
王主任苦笑了一声，说道，“现在城里的情况比较特殊，街道上烦心事太多，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习惯了，还是觉得坐在这里安心些。对了，你来是找我啥事？”
周维民也没见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确实是有件事想麻烦您，我把院里那个废弃的东跨院跟厂里买下来了，想自己盖几间房子住。”
“不知道需要办什么手续？您给指点指点。”
王主任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赞赏：“哟，维民，你买那个院子了？”
“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房子都塌了。你买下来打算重新盖？”
周维民点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盖房子这事，你得先写个申请，把用途、面积、设计方案都写清楚，然后我这边给你批。”
“只要不违反规划，一般问题不大。”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盖房子用的材料现在不好弄，水泥、砖瓦、木料都紧张，你得提前准备好。”
周维民笑道：“王姨，材料的事我自有办法，您放心。申请我回去就写，下午给您送过来。”
王主任点点头，又跟他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送他到门口。
周维民出了街道办，骑上车，赶回了大院。
他推着自行车来到东厢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堂哥周维强和堂姐周晓梅跟奶奶的说笑声，嗓门不大，但透着亲热。
周维民停好车，掀帘子进屋。
奶奶坐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周晓梅的手不放。
周维强坐在八仙桌旁，正跟父亲周传福说着什么，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笑。
母亲李素芹站在灶台边，一边忙活一边插话。
周维民笑着打招呼：“强哥，晓梅姐，你们来了？最近在厂里工作怎么样？”
周维强连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想递过来，周维民摆摆手，自己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支给父亲，又递了一支给周维强，自己也点上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