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指着东边那面空墙，语气带着几分建议：“周科长，我觉得还可以再建一间东厢房，靠东边这面墙，不大不小，十五平正好。”
“这样院子格局方正，也气派。您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孩子也能有自己的房间，不用跟大人挤。”
“就算暂时用不上，当个客房也好，家里来了亲戚，也有地方住。”
周维民听了，目光落在东边那面空墙上，心里琢磨了一下。
之前考虑得确实不够周全，只想着自己住，没想到以后的事。
赵师傅说得有道理，多一间厢房，不管是将来孩子住，还是以后父母过来住，或者亲戚来了，都有个地方。
他点点头，语气肯定：“赵师傅，您说得对。那就再加一间东厢房，十五平。”
“您看着设计，怎么合理怎么来。”
赵师傅应了一声，在本子上又画了几笔，嘴里念叨着：“东厢房一间，十五平，靠东墙，坐东朝西……”
他量了量东墙的长度，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周维民走到院子南边，伸手指着那面靠近巷子的院墙，语气干脆：“赵师傅，在那里给我开一个门，朝南，对着巷子。”
“到时候进材料方便，我以后回来也省事，不用再绕路从大院里面走，直接就能进家。”
赵师傅走过去看了看位置，点点头，在本子上标了一下，又量了量门洞的宽度，记了下来。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量了量院墙的高度和厚度，检查了一下地基的牢固程度，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页。
最后一笔落下，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对周维民说：“周科长，量完了。图纸我回去画，画好了送过来给您过目。”
“您放心，这活我干了几十年，保证给您设计得妥妥当当的。”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笑道：“赵师傅，辛苦您了。改天房子盖好了，请您喝酒。”
赵师傅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摆摆手，笑道：“周科长您客气了。钱科长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两人出了东跨院，周维民锁好门，送赵师傅到院门口。
赵师傅推着自行车，回头又叮嘱了一句：“周科长，材料的事您抓紧催催钱科长，早点到位，早点开工。”
“开春了天气好，干活也快。”周维民点点头，道了声谢，赵师傅骑上车，出了巷子。
周维民回到东厢房，跟母亲说了一声，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到了厂里，已经快十点了。
他停好车，上楼进了采购三科，跟大办公室里的王大力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茶，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第一机床厂采购科，哪位？”
“李科长，您好。我是轧钢厂采购三科的周维民。”周维民语气客气而自然。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随即李科长的声音变得热情起来，带着几分惊喜：“哎呀，周科长！您好您好！”
“您可是稀客啊，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和高兴。
周维民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李科长，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联系了吗，打个电话交流交流，不然关系不就生疏了吗？”
李科长哈哈一笑，声音爽朗：“说的是啊！我可巴不得跟你周科长加深关系呢。”
“现在工业系统这块，还有谁不知道您周科长大名的？”
“全市先进工作者，最年轻的科长，您可真是给咱们采购系统的长脸了。”
“年前你们厂那批福利，全城都轰动了！”
周维民谦虚地笑了笑：“李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跟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李科长笑道：“您就别谦虚了。去年那几批野猪肉，可是帮了我们厂大忙。王处长到现在还念叨您的好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热络而融洽。
周维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李科长，今天打电话，是有个事想请您帮帮忙。”
李科长爽快地说：“周科长，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周维民把来意说了：“李科长，不知道你们厂车间有没有空余的学徒工指标？我想替亲戚买个指标。”
“他今年十七岁，初中毕业，身体好，踏实肯干，进厂当个学徒工正合适。”
“钱的事好说，该多少是多少，绝不让你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科长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几分斟酌的语气：“周科长，不瞒您说，这事就不是我一个采购科长能决定的了。”
“您也知道，现在工作指标紧张，基本厂都要领导点头才行，我只能去找找我们后勤处的王处长帮您问问了。”
“具体您等我消息吧，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行。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去办。”
周维民连忙道谢：“李科长，那就麻烦您了。不管成不成，我都记您这份情。我等您消息。”
李科长笑道：“周科长您客气了。我这就去找王处长，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周维民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心里盘算着，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第一机床厂那边，他帮过他们厂几次，王处长算起来还欠他人情，只是花钱买个指标而已。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周维民处理了几份文件，又跟刘建业副科长聊了几句科里的事，转眼就到了临近下班的时候。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周维民拿起听筒：“喂，采购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