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说完,连忙转身出门,把留在走廊里值班的两个服务员喊了进来。
两个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白围裙,头发用发网罩着,一进门就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张主任冲她们招手,笑道:“小刘、小张,周科长说了,这些剩菜你们分一分,带回家去。”
“这可都是难得的肉菜,一般人可吃不着。”
两个姑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连忙鞠躬道谢,声音清脆:“谢谢周科长!谢谢张主任!”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别客气,忙了一晚上了,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休息。”
两个姑娘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把剩菜分门别类地倒进干净的饭盒里,脸上满是欢喜。
周维民又跟张主任闲聊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张主任送到门口,握着周维民的手,连声说“周科长慢走”。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出了食堂,夜风迎面吹来,带走了一身酒气。
他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去。街上的路灯昏黄,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斑,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回到95号院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院里很安静,大部分住户都熄了灯,他推着车来到东厢房门口,屋里灯还亮着,父母还没休息。
他掀帘子进去,父亲周传福正坐在八仙桌旁抽烟,母亲李素芹在做针线活。
看见儿子回来,母亲放下手里的活,关切地问:“回来了?喝了多少?没醉吧?”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笑道:“妈,没醉。就是陪领导们喝了几杯,不碍事。”
父亲周传福抽了口烟,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欣慰,叮嘱道:“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去区公安局开会呢。”
周维民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跟父母道了晚安,回到后院休息了。
第二天,星期六,清晨。
周维民七点就醒了。他起床穿衣,到卫生间仔细洗漱了一番,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又用梳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中山装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肩线平整,腰身贴合,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他又拿出那双黑色皮鞋,擦了擦,穿上。
一切妥当后,他走到弟弟床前,周维华还蒙着头睡,他拍了拍被子:“维华,起来了,时间不早了。”
周维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
他又去了两个妹妹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提高了声音:“晓芸,晓芬,起来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晓芬的声音闷闷的:“二哥,再睡一会儿……”
周维民又敲了敲:“时间不早了,在不起来吃饭,上学就晚了。”
他出了门,往前院走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院里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
他来到东厢房,掀帘子进屋。
母亲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丝,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
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大嫂正坐在桌边吃着,看见他进来,母亲连忙招呼:“维民来了?快坐下吃饭,别迟到。”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
父亲周传福放下筷子,上下打量着儿子,满意地点点头:“精神!这身衣服穿着,像个干部样。”
“到了公安局,注意言行,别给厂里丢脸。”
周维民笑着应道:“爸,您放心,我知道了。”
母亲在旁边叮嘱:“少说话,多听领导的。人家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别逞能。”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着,说了句“维民,好样的”,大嫂李晓玉也跟着点头。
吃完饭,周维民擦了擦嘴,站起身,出门推着自行车往院外走去,父亲也跟在后面。
大哥带着大嫂,四人两车,一起出了院门。
到了轧钢厂,周维民先送父亲去钳工车间,才骑车往采购科赶去。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林会计正坐在角落里翻看报纸,看见周维民进来,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周科长,早!今天去区里开会,穿得真精神。”
周维民点点头,笑道:“林会计,早。上午科里你多盯着点。”
林会计连连点头:“您放心,上午我哪也不去就待在科里守着。”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茶,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很平静,不像昨天在厂里表彰大会时那么紧张。
九点钟左右,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维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一会儿一起出发去区公安局。”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整了整衣领,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往厂领导办公楼走去。
到了李怀德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秘书小王打开门,笑着让他进去。
李怀德正站在窗边抽烟,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掐灭烟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神。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两人下了楼,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楼下,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秘书小王拉开后座车门,李怀德上了车,周维民跟着坐进去。
小王关了车门,坐到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出厂门,往区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后面很快跟上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是保卫处何处长和保卫科吴科长,一起去参加表彰大会的。
车上,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语气轻松却透着几分郑重:“维民,到了区局,见了领导要有礼貌。”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你是代表咱们轧钢厂去的,心里要有分寸。”
周维民点头:“厂长放心,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