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青磚牆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周維民騎上車,拐了幾個彎,往後海的方向趕去。
夕陽把街邊的樹影拉得斜長,風里帶著初夏的氣息。他到了小院門口,停好車,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門打開,苗秀兒站在門後,穿著一件碎花上衣,頭發扎成兩條辮子,臉上還帶著一點面粉的痕跡,像是剛才在廚房里忙活。
她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又驚又喜的笑容,聲音清脆得像被風吹動的鈴鐺︰“維民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她連忙側身讓他進來,又探出頭看了看外面,才輕輕關上門,像怕驚擾了此刻的寧靜。
周維民停好車,轉身時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面粉印上,像是無意間被誰畫了一筆,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做晚飯?”
苗秀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正準備做晚飯呢,想著你可能會來,就多準備了點菜。”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像是早已習慣了在日程里為他留一個缺口。
兩人進了屋,苗秀兒給他倒了杯茶,在他旁邊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想從他表情里讀出什麼,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維民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好幾天沒見你了。”
周維民喝了口茶,語氣輕描淡寫︰“這幾天廠里事多,昨天又去部里開了個會。”
她听了,眼楮亮了一下,像是一只听到熟悉腳步聲的貓︰“去部里開會?那你是不是又立功了?”
他搖搖頭,像是拂去一粒塵埃︰“就是去交流一下工作,沒什麼特別的。”
苗秀兒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靠在他肩上坐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背上,掌心溫熱而干燥。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來,目光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維民哥,你今天晚上……在這里吃飯嗎?”
周維民笑了笑,伸手輕輕捏了一下苗秀兒的臉頰,像是哄一只期待了許久的小貓︰“秀兒都已經準備好了,我肯定要留下來陪你吃晚飯的。你都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苗秀兒听了,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又像是沒想到他真的會留下來。
她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嘴角彎起一個藏不住的弧度︰“有你愛吃的紅燒肉、韭菜炒雞蛋,還有你上次帶回來的魚我給做成魚干了,一會給你蒸一條……想著你可能會來,多備了幾個菜。”
她說著站起身,“我這就去做,你先坐著喝杯茶。”
她快步進了廚房,腳步聲帶著一種輕快的雀躍。
周維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苗秀兒在灶台和案板之間輕快地穿梭著,她從鍋里舀了一勺湯汁嘗了嘗,又往里面添了一小撮鹽。
把蒸好的魚從鍋里端出來,仔細地撒上翠綠的蔥花;又彎腰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用火鉗撥了撥柴火,火苗一下子躥高了些。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沒過多久,她端著菜出來了——一盤紅燒肉,醬紅油亮,肉塊炖得酥爛,顫巍巍地冒著熱氣;一盤韭菜炒雞蛋,金黃配翠綠;
一條蒸魚干,澆著熱油,發出滋啦的聲響。她又從廚房端出兩碗米飯,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把筷子遞給他,語氣里帶著小小的期待︰“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周維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肉質酥爛,醬香濃郁,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甜。
他點點頭,語氣里帶著真心實意的贊許︰“好吃,比上次做的又進步了。紅燒肉的糖色炒得正好,不苦不膩。”
苗秀兒听了,臉上浮起一層歡喜的紅暈,低下頭,聲音輕輕的︰“那你多吃點。”
她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韭菜雞蛋,小口吃著,目光卻不時落在他身上。
兩人邊吃邊聊。周維民問她供銷社的工作最近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苗秀兒搖搖頭,語氣里帶著滿足︰“挺好的,上個月盤點,我的賬目一分錢都沒差。”
周維民點點頭,又給她夾了一塊魚肉︰“那就好,好好干,爭取早日能獨立站櫃台。”
苗秀兒低頭咬了一口魚肉,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像是嘴里塞滿了歡喜和滿足。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里亮起了燈,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兩人吃完了飯,苗秀兒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周維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杯茶。
她洗完碗回來,在他旁邊坐下,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想多留他一會兒。
周維民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七點了,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秀兒,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去鄉下出差幾天。”
苗秀兒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彎起嘴角︰“嗯,那你路上慢點。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她送他到院門口,站在門框邊,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暮色里,才輕輕關上門,門縫里透出的最後一線光也慢慢收攏了。
周維民騎上車,穿過夜色中漸漸安靜下來的街巷,回到了95號院。
他推著自行車進了前院,一眼就看見旁邊倒座房里亮著燈,屋門敞開著,橘黃色的燈光從門里傾瀉出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小片溫暖的光。
閻解成和于莉正在屋里忙活,閻解成踩在凳子上往牆上釘一枚釘子,于莉站在下面給他遞錘子。
她听見動靜轉過頭,看見周維民正站在門口,笑著招呼︰“周科長,回來了?”語氣里帶著一種新生活的松弛和歡喜。
閻解成聞言跳下凳子,走過來,臉上帶著笑︰“維民,今晚于莉搬回來了,我們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周維民從口袋里掏出煙,遞了一支給閻解成,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一口︰“屋里收拾得不錯,比上次來看亮堂多了。住著還習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