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你确定？有多少？位置准确吗？”
周维民语气笃定地应了一声：“我亲眼看见了，有四五十只木箱，大部分保存完好。位置我已经记下了，洞口我也做了伪装。”
“这东西留在山里不安全，必须尽快处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李怀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压平但仍然能听出明显的惊喜：“维民，你运气也太好了。恭喜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你就在生产队等着，哪里也别去，我马上跟杨厂长汇报，会尽快安排人过去跟你汇合。”
周维民应了一声：“厂长，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他刚转过身，王队长就凑了过来，带着几分关切和隐隐的紧张：“周科长，您刚才说……真的在后山发现了武器库？”
周维民把烟头在脚下的泥地上按灭，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真切的笃定：“王队长，这事关系重大，我没法跟您细说，但你放心，厂里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处理。”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王队长连忙点头，脸上浮起一层既紧张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复杂神色：“您放心，这件事我谁都不说。”
此时的轧钢厂里，李怀德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杨振业沉稳的声音。
李怀德推门进去，杨振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面色平和。
他见李怀德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李，有事？”
李怀德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种克制后依然清晰可辨的兴奋和郑重：“厂长，刚才我接到周维民从乡下打来的电话。”
“他在山里发现了一个日军遗留下来的武器库，里面有大量枪支弹药，还有毒气弹。”
杨振业闻言抬起头，目光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对这句话的分量做了一个短暂的评估：“消息可靠吗？他有没有受伤？”
李怀德摇了摇头：“他亲自确认过，人也安全，位置已经锁定。”
杨振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
他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成熟的决策者的果决：“这件事不能声张，但也不能耽搁。”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放下，“老李，这事要分两头走。你马上跟区公安局联系，通报情况。”
“我这边给保卫处老何打电话，让他组织厂里的民兵队和保卫科人员，准备出发。”
李怀德点头，语气里透着难得的兴奋：“我也正有这个想法。这次是咱们厂发现的情况，不能白白把功劳拱手让出去。”
“保卫处这次要挑起担子来，不能让区公安局一来就把这事全包了。”
杨振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吧，时间不等人。”
李怀德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区公安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以简洁而清晰的口吻说明了情况，对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从短暂的停顿和后续的语速来看，显然已经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放下电话后，他又来到窗边站了片刻，心里越发觉得周维民真是他的福将。
与此同时，保卫处的何主任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起。
何主任接起电话，听到杨振业的声音后，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给保卫科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他语速极快的说道：“老吴！马上召集所有民兵和保卫科人员，有紧急任务！”
走廊里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集合哨声。
不到半个小时，轧钢厂办公楼下已经停好了三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
保卫科人员和民兵队队员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腰扎皮带，站成两排，安静而整齐。
何主任站在前面，目光扫过队伍，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旁边的吴科长手里拿着名单，挨个清点人数。
一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吉普车从厂门口驶入，在办公楼前停下。
区公安局的张副局长从吉普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目光扫过厂区，看见李怀德和何主任、吴科长站在楼下，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李厂长，何处长，行动安排好了？”
李怀德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人齐了，随时可以出发。这次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张副局长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这是我们的职责。你们厂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事不宜迟，出发吧。”
何主任转身，朝队伍方向一挥手。
民兵队和保卫科人员迅速转身，有序地爬上停在一旁的卡车。
何主任和吴科长上了吉普车，张副局长随后也上了车。
两辆吉普车打头，三辆卡车和一辆军用卡车紧随其后，缓缓驶出厂门，驶向了城外的方向。
李怀德站在办公楼前，看着车队消失在厂外，才转身慢慢走回办公楼。
傍晚，六点半左右，车队驶进生产队。
孩子们最先听见动静，从院子里跑出来，扒着土墙往外看；正在收工回家的社员们扛着农具，停在路边，目光追随着那两辆吉普车和四辆卡车缓缓开向大队部。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细尘，在傍晚的斜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军用卡车车厢里坐着十名身穿制服的公安人员，后面三辆卡车车厢里坐着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卫科人员和民兵，在这片远离城市的村落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周维民和王队长站在大队部门口，远远就看见了车队扬起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