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了徐慧珍一会儿。
他伸手把滑到腰间的薄被拉上来,给她盖到肩膀,又把被角掖了掖。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睡衣睡裤,出了卧室,来到东卧室。
屋里比西卧室还要暗,窗帘拉着,月光透不进来。
周维民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陈雪茹侧卧着,背对着他,呼吸又轻又匀。
他刚躺稳,她就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过来,搁在他胸口上,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周维民伸手把她那条胳膊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把枣树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雪茹就醒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周维民的胸膛——她自己的脸正贴在上面,一只手搭着他的腰,一条腿还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着他。
他还在睡,呼吸又沉又匀,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陈雪茹没有动,就这么趴着,眼睛慢慢适应了屋里的昏暗。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是清晨天将亮未亮时那种颜色,带着一股子清冷冷的凉意。
她仰起脸来看周维民。
他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一样,眉头松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密密匝匝的,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扎手,沙沙的,她摸着摸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她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坏水儿就冒上来了。
她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往下滑,滑过他的小腹,动作又轻又慢,像一条水蛇在草丛里穿行。
周维民的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呼吸顿了顿,随即又慢慢放缓。陈雪茹咬着下唇憋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维民终于被她闹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见陈雪茹趴在他胸口,一只手还在作怪,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睡意的闷哼,嗓音哑得厉害:“大清早的,你也不消停。”
陈雪茹笑出声来,也不把手抽回来,反倒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股子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你昨晚几点过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睡死了。”
周维民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声音还带着哑:“快十二点了。看你睡得香,没叫醒你。”
“慧珍呢?”陈雪茹又问,眼珠子转了转,“你把她伺候好了?她没缠着你不放?”
周维民笑了一声,没接话。
陈雪茹也不追问,她把身子往上挪了挪,跟他脸对脸,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她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声音放轻了:“现在时间还早。你今天就要走了,维民,还不抓紧时间好好爱我一次?”
周维民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朦胧又柔和。
她刚醒来的脸还没洗,眼角带着一点倦意,可那股子娇媚和直白劲儿比洗过脸化了妆还要动人。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压向自己,吻了上去。
陈雪茹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这回没再咬他,也没再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只是伏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喘,喘得又轻又密,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像猫叫似的呜咽。
屋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窗帘缝里那线晨光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好一阵子,陈雪茹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着,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偏过头去看周维民,目光里全是餍足的、懒洋洋的光。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过去把他搁在枕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攥得紧紧的。
两人又躺了一小会儿,陈雪茹先起了床。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从床尾把昨晚搭在那儿的旗袍拿起来披上,一边系盘扣一边回头看了周维民一眼,说:“起来吧,慧珍该做好早饭了,让她看见咱们还赖在床上不好。”
周维民“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穿衣服下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东卧室的门。
院子里已经亮堂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还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的动静,米香混着柴火味儿从厨房门口漫出来,飘了一院子。
陈雪茹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徐慧珍正站在灶台前,拿铲子翻着锅里的鸡蛋,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她穿着一件旧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弯,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素色发卡别着,脸上干干净净的,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眉眼间那股子被滋润过的松快劲儿藏都藏不住。
陈雪茹靠在门框上,冲她扬了扬下巴,笑嘻嘻地说:“哟,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不好?”
徐慧珍白了她一眼,那眼风里带着嗔怪,却也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她没接陈雪茹的话茬,只是朝周维民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地说:“起来了?快去洗漱吧,饭马上就好。”
“今天熬了小米粥,烙了几张饼,还炒了个鸡蛋。”
“好。”周维民应了一声。
陈雪茹还想再逗徐慧珍两句,被周维民伸手拽了一下胳膊,便笑着作罢。
两人在卫生间洗漱好后,回到堂屋徐慧珍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八仙桌上搁着一盆小米粥,稠乎乎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黄澄澄的。
旁边一碟烙饼,饼烙得两面金黄,切成了三角块,摞得整整齐齐。
一盘炒鸡蛋,蛋炒得嫩,黄澄澄的,里面搁了葱花,香味儿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