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苗秀儿炒鸡蛋的时候拿锅铲翻得利落,油热了倒蛋液,刺啦一声响,蛋花蓬起来,她撒了把葱花,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间厨房。
她一边翻菜一边侧过头来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维民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又下乡了?”
周维民随口应道:“嗯,跑了两天山里,今天刚回来。”
苗秀儿闻言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那你累不累?要不你先去堂屋坐着歇会儿,我把馒头热好就吃饭。”
周维民吸了口香烟,笑着说道,“不累,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苗秀儿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又把蒸好的腊肉端出来,腊肉蒸得透亮,肥肉部分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油汪汪地汪在碟子底。
两个人把饭菜端进堂屋,苗秀儿又回厨房端了热好的馒头和炒豆角。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苗秀儿把腊肉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咬了口馒头。
她吃得慢,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周维民拿起馒头掰开夹了块腊肉,咬了一口,腊肉咸香,肥而不腻,瘦的部分嚼着有股松木熏过的醇味。
“你这腊肉腌得好。”他说。
苗秀儿眼睛弯了弯:“真的?那每次你过来我都做给你吃。”
周维民夹了两片腊肉搁到她碗里,说:“你也吃,别光看着我吃。”
“你最近怎么样?供销社那边忙不忙?”
苗秀儿也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说:“还行,站柜台嘛,就是站着累。”
“不过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现在也熟了,跟同事关系处得挺好。”
“上星期我们组长还夸我,说我算账快,想让我以后管台账。”
周维民点点头:“那不错。管台账比站柜台轻松,也体面些。你好好干,有机会往上走走。”
两个人边吃边聊。
苗秀儿问起他搬家的事,周维民简单说了说,八桌酒席、来了哪些人、张副部长送了幅字。
苗秀儿听得津津有味,筷子搁在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维民哥,你说你搬了新家。”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我还没见过你新房子什么样呢。”
周维民想了想,说:“等过一阵子吧,现在院里人多眼杂,你去了不方便。等哪天清静了,我接你过去坐坐。”
苗秀儿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是个知分寸的人,从来不会缠着他要什么。
吃完饭,苗秀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了。周维民坐在堂屋里,抽着香烟,看着这间小院,思绪发散着,不知想了些什么。
苗秀儿从厨房出来,擦干了手,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软软的,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依赖。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维民哥,你今晚不走了吧?”
周维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灯光的碎点,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说:“不走了。”
苗秀儿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似的,从他肩膀上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嘴角含着笑,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红晕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周维民由着她拉着,跟着她进了卧室。
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拍得蓬松。
苗秀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拉窗帘,背对着他的时候肩膀微微颤着,不知是紧张还是欢喜。
她回到床沿边坐下,背对着他解开了辫子上的红头绳,黑发散下来铺在肩上。
她转过身来,仰起脸看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灯光映着她的眉眼,弯弯的,柔柔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轻轻颤着。
周维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顺过她的耳廓滑到脖颈,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又细滑。
苗秀儿被他碰得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偏过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里,闭上了眼。
窗外后海的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手指头有点抖,但动作不慢。
这一回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她比平时放得开了些。
她不再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由他动作,偶尔会主动凑上去,嘴唇在他下巴上、脖颈间轻轻碰一下,碰完就缩回来,像是偷了东西怕被发现似的。
她的手也不肯老老实实搁着,一会儿攥着他肩膀,一会儿搭在他后腰上,指头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周维民被她这副又生涩又大胆的模样弄得有些上头。
他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苗秀儿轻呼了一声,随即又笑了一声,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银铃铛在风里晃。
一个小时后,苗秀儿趴在他胸口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脸上红扑扑的。
她伸手把汗湿的碎发拨开,撑起身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被子一拉,盖住了两个人的头。
黑暗里她的呼吸近在耳边,温热又急促。
她凑过来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维民哥,我还想……”
这一次,苗秀儿累了,没力气再主动,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由着他来。
月光从帘缝里移过去,那条银线慢慢爬到墙上,又慢慢爬走了。
又是一个小时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苗秀儿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平缓下来,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走了。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额角,汗津津的。
周维民伸手替她把那几缕湿发拨开,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便没了声息。
周维民没有立刻睡。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苗秀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后海那边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啼叫,还有远处胡同里更夫敲梆子的梆梆声,悠悠的,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
他在脑海里把后面几天的工作安排过了一遍后,伸手把苗秀儿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头顶,才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