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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勉强答应
    赖主任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可也知道这事逼不得。

    他端起酒盅来,冲周维民举了举:“行,周科长这话实在,我老赖听着心里有数。”

    “来,这杯我敬你,感谢你帮我们厂解了这个急。”

    周维民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张德贵在旁边拿起酒瓶先给周维民倒满酒,然后才给赖主任倒满。

    他也端起酒盅,笑着说:“周科长,那我也敬你一杯。一百五十斤就一百五十斤,有总比没有强。”

    “我们这边厂里正愁着怎么跟车间里的骨干交代呢,有了这批肉,好歹能撑过这一阵子。”

    两人又碰了盅,周维民干了,张德贵也干了。

    赖主任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冲周维民招呼:“来,吃菜吃菜,别光说话,菜都凉了。”

    周维民夹了一块红烧野鸡,鸡块烧得酥烂入味,酱香浓郁,肉一抿就脱了骨。

    他点了点头:“这小食堂师傅的手艺真不错,不比我们厂食堂师傅的手艺差。”

    赖主任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来:“这小食堂的师傅是我从望鑫楼挖过来的,原先在那儿做了十几年灶,手艺确实好。”

    “今天这几道菜都是他拿手的,周科长要是吃着顺口,下回再来,我让他多做几样。”

    王志荣在旁边接话:“赖主任,你这话说的,下回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赖主任哈哈笑了两声:“王科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老赖小气似的。”

    “下回来提前打个招呼,我让他好好准备。”

    几个人边吃边聊,从食堂的菜色说到各厂的后勤供应,又从后勤供应说到最近市面上的物价。

    周维民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说的都是面上的话,不深不浅。

    赖主任又开了一瓶茅台,给各人满上。

    周维民喝到第二盅的时候就把杯子盖住了,说晚上回去还有事,不能多喝。

    赖主任也不勉强,说那行,周科长随意,他跟王科长多喝两盅。

    喝到最后,赖主任的脸已经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自己当年在后勤干采购的旧事,说有一回冬天去外地调粮食,路上遇着大雪封路,在火车上困了两天两夜,差点没冻死。

    张德贵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给他添酒夹菜,笑着接一两句话。

    王志荣也喝了不少,脸色微红,靠在椅背上笑着听。

    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身来,笑着说:“赖主任,张科长,今天这顿饭吃得好,喝得也痛快。”

    “时候不早了,我跟王科长先撤了,改天再聚。”

    赖主任站起来,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握得还是那么热络,可手劲比刚见面时重了些:“周科长,那这一百五十斤的事,就麻烦你费心了。”

    “下个星期能送到就行,我这边让人备好钱等着。”

    张德贵也跟着站起来,伸过手来跟周维民握了握:“周科长,货到了以后,您看送到哪儿方便,提前招呼一声,我们派车去拉。”

    周维民点了点头:“行,到时候电话联系。”

    王志荣也站起来,拍了拍张德贵的肩膀:“老张,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坦,下回轮到我来安排。”

    张德贵笑着说:“那我可记着了,王科长。”

    赖主任和张德贵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周维民和王志荣取了自行车,骑着出了厂门,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酒意吹散了几分。

    王志荣骑了一段,偏过头来看了周维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维民,今天这事,难为你了。”

    “我知道你那边东西紧,这一百五十斤是挤出来的。”

    周维民蹬着车子,笑了笑:“王科长,你这话说的。你开口了,我总不能让你在张科长面前没面子。”

    “再说了,赖主任那个人看着还算实在,先给他们这一批,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王志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排骑着,拐过了两个街口,在轧钢厂门口分了手。

    王志荣往东回家,周维民往南回南锣鼓巷。

    他骑得不快,晚风从背后推着他,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李怀德那边院子的事敲定了,晚上又接了一家钢铁厂的供货,销售渠道算是又多了一条。

    他蹬着车子拐进了南锣鼓巷,胡同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了一地。

    到了东跨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锁,进了院子停好自行车,拿着公文包进了堂屋,把包搁在桌上,转身出了屋子,打开通往大院的院门,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热闹得很,电视机搁在东厢房门口,屏幕上正放着《地道战》,黑白画面里高传宝带着民兵钻地道,枪声和呐喊声从喇叭里传出来,震得院子里嗡嗡响。

    邻居们坐了一大片,孩子们挤在前排,有的蹲着有的坐小板凳,眼睛瞪得溜圆。

    大人们坐在后头,摇着蒲扇的、端着茶缸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周维民从人群后面绕过去,走到父母坐的地方。

    父亲周传福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两下停一停,看得挺入神。

    母亲李素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在择,脚边搁着个搪瓷盆,一边择一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屏幕。

    奶奶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子,眯着眼,也不知是看还是打盹。

    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坐在靠边的位置,大嫂肚子大了,坐的是高一点的凳子,周维国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周维民走过去,弯下腰在母亲耳边说了句:“妈,我回来了。”

    李素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韭菜没停,嘴里低声念叨着:“回来了?晚饭吃了没有?晚上又去哪儿应酬了?”

    “吃了,跟钢铁厂那边的人吃的,谈点事。”

    周维民在旁边蹲下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免得吵着旁边看电影的人。

    周传福偏过头来,扇子停了停,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钢铁厂?上回搬家酒席上没来过吧?刚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