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縣！
制服男人听到甦建波質問，感覺聲音有些熟悉，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這一眼掃過去，他的身體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抖。他認識甦建波，準確地說，他在縣政府遠遠地見過這位東江縣長。
制服男人的大腦短暫停頓片刻，眨了眨眼，他首先確認了一件事，自己沒有認錯人，這位就是東江縣縣長甦建波。他不知道這位怎麼出現在這里，但他看得出，甦縣長認識葉尚琳。
而葉尚琳在幫著攤主說話，制服男人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馬上改口了，聲音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嗯，我可能記錯了，這不是縣里的決定，也不是大隊的決定，可能我的理解有些問題。”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找補，試圖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知道記錯了這三個字根本站不住腳，但此刻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能糊弄過去就行，哪怕糊弄不過去，態度也得先擺出來。
要不然，總不能說這就是縣里的決定，他確實是按照縣里決定在做，那樣的話，他不僅會得罪葉尚琳，最重要的，肯定會得罪甦縣長。對于這位甦縣長，他自然知道，一句話就可能把自己撤職。
他顯然不想失去自己的職務，這時他開始自救，“你們把東西放回去。”他沖著那幾個還在搬東西的手下喊了一嗓子，那幾個人本來還在搬東西，听到這一嗓子，一起都愣住了。
其中一個年輕的還不太明白狀況，手里抱著椅子，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像是要問什麼。制服男人恨不得沖上去給他一巴掌，使了個眼色，那眼神里的凶狠比剛才罵人的時候還嚇人。
幾個手下這才反應過來，也不敢看甦建波，趕緊把手里抱著的東西放回原處，又手忙腳亂地把剛才搬走的東西往回搬。
甦建波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從制服男人身上緩緩掃過，又落在那些被歸還的東西，最後落到那對攤主夫婦臉上。
那對夫婦顯然還沒從這場變故中回過神來。男人的手此刻還在微微發抖，女人站在他旁邊，眼角還掛著剛才偷偷抹過的淚痕，嘴唇緊緊地抿著，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他們的目光在甦建波和葉尚琳之間來回看，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制服男人。他們不知道臉色陰沉的甦建波是誰，不知道這位就是東江縣的縣長。但他們看得出來，制服男人怕甦建波，顯然很怕他。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謝謝的話，可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沒有發出來。他這輩子就沒跟什麼大人物說過話，見人都要賠笑臉，遞煙，此刻面對這樣一個氣場強大的人，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甚至比面對制服男人的時候更加手足無措。
對于制服男人，他至少知道該怎麼應付，該怎麼說好話，實在不行就認慫。可面前這個人，他連該怎麼稱呼都不知道。這時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不知道該不該問，能不能問。
他偷偷看了甦建波一眼，又看了葉尚琳一眼，鼓了鼓勇氣，終于開口了，“那我們的罰款還交不交？”他還記得那一萬八的罰款，這筆錢他不可能交，也拿不出來這筆錢。
制服男人听到這話，臉上愣了一下，他不等甦建波看過來，馬上說道︰“沒有罰款，是我記錯了。”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沒有罰款，什麼都沒有，就是正常的檢查，對，檢查，小問題，已經解決了，解決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後背的襯衣已經濕透了，他的大腦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把這件事糊弄過去，越快越好，越徹底越好，就當沒發生過，一切都只是他記錯了。
那幾個手下已經把東西全部搬回了原位，和早上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他們面面相覷，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但也看出來制服男人遇到了惹不起的人，一個個低著頭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靶子。
攤主男人听到沒有罰款的時候，肩膀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他轉頭看了媳婦一眼，女人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說不清的什麼。是劫後余生的慶幸，還是別的什麼，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男人又看了甦建波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終于擠出一句話來，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小巷里听得很清楚︰“謝謝。”
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甦建波，就只能道謝一聲，這聲道謝帶著真心實意的感激。他甚至彎了彎腰，像是要鞠躬，可彎到一半又覺得不妥，顯得有些笨拙，也有些心酸。
甦建波的目光終于從制服男人身上移開了，他看了那對夫婦一眼，目光里的陰沉消減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目光最後在制服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淡淡說了一句︰“既然檢查沒有問題，你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制服男人馬上反應過來，“是，我們馬上離開。”
他轉過身，看了那幾個手下還在發愣，頓時火冒三丈，壓低聲音吼道︰“還愣著干什麼？走啊！”
幾個手下如夢初醒，趕緊跟著他離開。制服男人帶著人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對夫婦一眼，也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就會看到甦縣長讓他後背發涼的眼神。
巷口恢復了安靜，夫婦倆還想要向甦建波再次道謝，葉尚琳這時對兩人說道︰“我找你們有點事情，我們能不能談談？”
這件事只能是她找這對夫婦談，而不能是甦建波站出來談。否則這件事傳出去，對甦建波是不利的。
夫婦倆對視一眼，男人這時問了一句︰“你要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