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黃所長跟著老警員來到審問室，見到了蔡小榮。他一進來，就看到了蔡小榮戴著的手銬，馬上瞪了年輕警員一眼，他的聲調壓得極低，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誰讓你給蔡秘書戴手銬的？還不快解開？”
他其實也沒有見過蔡小榮，不知道蔡小榮的身份。但盡管這樣，先把對方手銬打開，還是沒有錯的。
年輕警員被他這一聲訓斥嚇住了，慌忙摸出鑰匙就要上前。蔡小榮沒等年輕警員走過來，直接說道︰“我就這樣戴著吧，明天我去市政府，也跟孫書記看看，我感覺這副手銬還是挺適合我的，也挺新鮮的。”
蔡小榮說這話時甚至笑了笑，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弧度，像是真的在講一件趣事。但他的眼楮卻平靜望著黃所長，既沒有怨氣，也沒有怒火，反倒像在看一出鬧劇。
黃所長喉頭滾了滾，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他哪能听不出這話里的分量？真要讓孫書記看到，那就不是有趣，而是可怕了。這副手銬等于是在打孫書記的臉，能讓蔡小榮這樣去見孫書記嗎？
真要這樣，那他頭頂的帽子就肯定沒了。孫書記就算脾氣再好，也不可能讓自己秘書受這樣的委屈。到時候，倒霉的一定是他這個所長，而不是別人。
黃所長感覺歉意道，“蔡秘書，所里的警員不懂事，流程上出了岔子，我回頭一定嚴肅處理。你消消氣，千萬別往心里去。”
他說著，親自走到蔡小榮身邊，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麼？你給我個面子，先把手銬解了，有什麼話而我們好好說，我一定听你的。”只要能讓蔡小榮解氣，他什麼事情都可以做。
蔡小榮安靜片刻，這才說道，“我本來是來配合調查的，該我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但我感覺我好像沒有犯錯，就這樣給我戴上手銬，我想換成是你，你也不會高興，對不對？”
他說著輕輕嘆了口氣，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晃了晃，“要是這副東西明天讓孫書記知道，讓市政府的人知道，你說大家是該笑我呢，還是該笑你？”
黃所長見蔡小榮的語氣有所緩和，似乎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他馬上說道，“蔡秘書，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說著話，他直起身，臉色已從最初的慌亂平靜下來，他一揮手，沖那年輕警員喝道︰“還愣著干什麼？去倒杯熱茶來，把我櫃子里那盒鐵觀音開了。”
等年輕警員慌慌張張跑出門，他才重新轉向蔡小榮，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既恭敬又不失分寸︰“這事就是個誤會，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要是你戴著手銬去市政府，那我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蔡小榮終于抬眼看了黃所長，沉默了幾秒，慢慢將雙手伸出來，“那就解開吧，不過黃所長，下回再請人配合調查，最好先問問清楚。海城的水，哪條深哪條淺，總得先摸明白了再踩，你說是不是？”
黃所長連連點頭，生怕蔡小榮反悔，馬上把他的手銬打開。蔡小榮揉了揉被勒出紅痕的手腕，站了起來，似乎有意無意說道︰“黃所長，我幫的那對男女呢？我想見見這兩人。”
他說是要見兩人，其實是要見女人，但話不能這樣說。黃所長雖然還摸不清蔡小榮態度，但蔡小榮這樣說，他馬上點頭，“蔡秘書，他們就在隔壁，我帶你去。”
對于那對男女，他現在巴不得馬上送走，自然不會處罰兩人。蔡小榮也去見兩人，他肯定要陪著。他實際上也想要看看，那兩人和蔡小榮，到底是什麼關系？
蔡小榮沒接話，只是往外走。黃所長三步並作兩步跟在斜後方，始終保持半個身位的距離，既不敢並排，也不敢落後太遠。對方雖然只是書記秘書，但他感覺自己和對方差的太遠。
書記秘書是可以和書記說話的人，而他呢？一個小所長，壓根就沒有在孫書記面前露面的機會。說是隔壁房間，其實隔著有一段距離，兩個房間的聲音，大家彼此都听不見。
到了門口，黃所長搶前半步推開房門。這也是一間審問室，屋里亮著燈，兩名警員還在問話。對面的椅子坐著一個男人，低著頭，旁邊還站著一個漂亮女人。女人頭發有些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僅有的側臉，還是很好看。
蔡小榮在門口站了兩秒鐘，看了看里面。黃所長注意到，他的目光先是在男人身上快速掠過，沒有關注的意思。然後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明顯停頓的時間更久，但也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一般人注意不到。
黃所長心里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嘴里卻對著兩名警員說道︰“好了，你們出去，這里不用繼續問了。”
他這樣一說，兩名警員站起來準備離開。被審問的男人猛地抬起頭來，眼楮里先是茫然，接著閃過一絲驚訝，再然後他看到站在門口的蔡小榮，臉上露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女人也听到了，她緩緩轉過臉來，露出一雙微紅的眼楮，像是哭過。她同樣看到蔡小榮，眼神和男人又有不一樣的地方，似乎還有著一絲詫異。
蔡小榮這時問道︰“他們有什麼錯？”
黃所長馬上說道︰“蔡秘書，誤會，這肯定是誤會，他們沒有錯，錯的是另外那幾個人，他們會給你一個交代。”他之前也接到電話，說要好好修理這兩個人，但現在他的態度完全變了。
蔡小榮顯然要護著這兩人，尤其是那個女人，那這邊自然沒有錯。現在只能委屈那邊了，誰讓你們不開眼，惹的是書記秘書。要是惹了其他人，他還可能幫忙。但惹了這位，那邊可能還會有麻煩。
蔡小榮不動聲色說道︰“不是給我交代，是給法律交代，任何人，我想都必須尊重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