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精神病院！
蘭院長似乎回憶了片刻，然後對魯洪達說道，“對，而我們醫院是有這個病人，他是從別的地方轉過來的，之前在市第一醫院精神科。”
“我知道。”魯洪達點點頭，“我想見見他。”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來這里必須要見到彭鴻杰，從任晉峰那里了解到的情況，這個彭鴻杰是被陷害的，那就可能沒有瘋，只是裝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魯洪達倒是有些佩服彭鴻杰，能在市精神病院躲藏這麼久，而且不被人發現是正常人。這樣的人，顯然不簡單。越是這樣的人，手里可能掌握的秘密越多，就看自己能不能得到彭鴻杰的信任，知道這些秘密。
蘭院長听到魯洪達的要求，問了他一句，“我能不能問問，你要見他的目的？你也知道，一般除了病人家屬，我們是不允許外人見精神病人，以免刺激到對方，導致對方病情加重。”
這也算是蘭院長的理由，听起來也能理解。他畢竟是醫院院長，貿然同意讓外人見精神病人，一旦出現意外，他也要承擔責任。要知道這里不是普通病人，不能按照正常的接待方式。
魯洪達對蘭院長說道，“手里有一個案子，有些情況需要當面向他核實，但暫時不宜走正式程序,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這也是解釋他一個人悄悄過來的原因，這樣的調查，至少應該有兩名警員同行。
現在魯洪達一個人過來，蘭院長心里肯定有些猜測。他沉默片刻，繼續說道︰
“彭鴻杰的情況比較特殊。”
說到這里，蘭院長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病歷夾，卻沒有翻開，只是用手掌按在上面，“他的診斷是偏執型精神分裂，伴有間歇性妄想。剛來的時候狀態很差，有攻擊傾向，所以一直住在後院單獨區。這一年多倒是穩定了，吃藥也配合，情緒沒什麼大波動。”
他頓了頓，看著魯洪達，“不過你要見他，得注意一件事，他清醒的時候比發病的時候更讓人難受。他邏輯清楚，說話有條理，能跟你正常交流。但他說的那些話，你很難判斷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病態的。”
這也是正常人和精神病人的區別，要是分不清楚，見面後都不知道該信對方哪一句話。魯洪達不動聲色說道︰“我想我能分辨他說的話，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有問題。”
蘭院長听到這里，把病歷夾收回去，然後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跟我來吧。”他顯然不準備阻止魯洪達去見彭鴻杰，反正該說的他都說了，魯洪達不相信的話，可以自己去試試。
他也知道，他這邊說的再多，魯洪達還是不一定相信。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經過兩道需要刷卡的門，空氣中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蘭院長用那把銅鑰匙打開鎖。
“他住在最里面那間。”蘭院長朝走廊深處指了指，“我在外面等你。有什麼問題按牆上的鈴。”
魯洪達獨自往前走，兩邊都是緊閉的房門，門上只有編號，沒有名字，他走到最里面那間，停了下來。對他來說，這里不像是病房，倒像是單獨的囚室，和看守所差不多。
大門上有一塊巴掌大的觀察窗，他湊近看了看，里面的房間不大，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坐在桌前，正在紙上寫著什麼，動作很慢，很認真。
魯洪達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那人停下手里的筆，但沒有回頭，只是說道︰“門沒鎖。”聲音很平靜，看起來人似乎是清醒的，這位就是彭鴻杰。
魯洪達推開門，走進去，彭鴻杰抬起頭來，“是”蘭院長讓你來的？”他看起來四十歲出頭，比檔案照片上瘦了一些，但眼神很亮，帶著一種清醒的感覺。他看著魯洪達，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感覺一點不陌生。
“你是新來的醫生？”彭鴻杰問道，“不對，你走路的方式不對。醫生的腳步沒有這麼重。”
魯洪達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與彭鴻杰面對面，距離不到兩米。
“我听說你最近的一些事情。”他對彭鴻杰說道。
彭鴻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魯洪達看見幾個詞，像是顏色，聲音，時間。他不知道這幾個人加在一起，到底有什麼關聯，或者說有什麼意義，他看不出來。
“他們都說我在瞎想，”彭鴻杰這時把紙翻過去，壓在了桌上，“但你知道嗎，有些人被關在這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你呢？你是來看那個不該被看到的東西的嗎？”
魯洪達沒有回答，這話听起來，又像是不正常了。他想到了蘭院長的話，果然，和這里的精神病人對話確實很困難，也確實很難分辨對話正常和不正常。不過那說的是別的病人，彭鴻杰要是正常人，那這樣的說話，就可能有不同的意義。
他抬頭看看彭鴻杰，想了想問道︰“我從東江縣來，你認為我該看到什麼東西？”
“東江縣，”彭鴻杰語氣慢吞吞的，“那地方我去過，是個好地方。水多，蘆葦也多，秋天的時候到處都是蘆葦，你知道蘆葦蕩里最容易藏住什麼嗎？”
沒等魯洪達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藏人，也藏東西。東西沉了底，蘆葦根子纏住它，水草蓋住它，慢慢就沒人記得了。風大的時候，蘆葦會晃，會指著一個方向，總有眼楮能看到。”
說到這里，彭鴻杰突然笑了笑，“院里的醫生說我想象力太豐富。可我真見過。那一次我在東江縣，東江縣發大水，河堤沖垮了半截，漂出來好多不該漂出來的東西。有人連夜燒紙，有人連夜搬家。你說巧不巧，就是那一次，我被人送進來了。”
魯洪達听著彭鴻杰，感到後背微微發涼，頭皮有些發麻，終于忍不住說道︰“你還記得你當縣長的事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