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縣政府接待賓館！
盧月在甦建波的陪同下走進樓下大堂，大堂里人不多，前台後面站著值班服務員，听見動靜抬起頭，又很快識趣地低下頭去。這里的人已經得到吩咐，知道盧月的身份不簡單。
這位來到這里，服務員必須要全力讓這位滿意，不能出一點小的差錯。盧月沒有繼續往電梯口走。
她在離前台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轉過身來，語氣有些冷淡地對甦建波說道︰“甦縣長，謝謝你陪同我到賓館，不過時間晚了，我自己回房間好了。”這句話說得很客氣，但客氣里卻帶著疏遠。
甦建波听得出來，盧月不是在同自己商量。他點點頭，時間這麼晚了，也沒有必要影響盧月休息。對方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堅持，反倒顯得不識趣。他已經做的夠好，再多的討好也就沒有必要了。
“也好。”甦建波放緩了語氣，“那要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他的電話不會關機，只要給他打電話，肯定能夠找到他。無論多晚，手機都會放在床頭，鈴聲也會調到最大。
東江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夜里真有什麼急事，必須保證能找到他，尤其是現在，縣里書記馬山同出了事情，還在市里接受審查，他等于是臨時的一把手，權力也比以前大。
盧月回到自己房間，和她一起過來的人也都安排好了，這些其實都是甦建波之前就做好的安排，大家只是拿著房卡回各自房間。她的房間是一個套房，里頭鋪著厚厚的地毯，客廳里擺著深色沙發和一張小圓桌，茶幾上還放著新鮮水果和一只白瓷花瓶。
臥室的門半掩著，床鋪平整。這樣的房間，在東江縣恐怕已經是最好的了，大概也是甦建波特意為她準備的。盧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卻沒有半點領情的意思。
房間再好，又能怎麼樣？再好也比不上女兒手臂中的那一槍。她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王天葉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醫生說現在看起來沒有多大危險，子彈沒有傷到要害，人也清醒過來。
但自己女兒畢竟受了傷，就憑這一點，她就對甦建波很不滿意。她甚至想，自己要是能夠撤掉甦建波的縣長就好了。這樣的念頭在心里轉了一圈，又被她自己壓下去。
她做不到，她沒有那個權力。越是這樣，她心里那口氣越堵得慌。但她做不到，有人能夠做到。盧月拿起電話，氣鼓鼓的打給了省里，打給了自己的丈夫王立雨。電話很快接通。
“到東江縣了？”王立雨的聲音從听筒里傳過來，聲音很平穩，“女兒現在情況怎麼樣？”
盧月听到王立雨的聲音，頓時就不滿起來，冷笑一聲︰“我怎麼听出來，你似乎並不關心女兒的情況啊？王立雨，你閨女手臂受了傷，你倒好，電話打過來先問到了沒，再問情況。你這順序安排得挺明白啊，跟匯報工作一樣。”
她其實就是在挑刺，無論王立雨說什麼，她都不會滿意。在外面王立雨是部長，但在家里，這個部長的影響力就小了。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王立雨听出了她不滿意的情緒，“東江縣那邊，甦縣長沒有好好接待你們？”
盧月倒是想要說那位甦縣長對自己不禮貌，話都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這種事即便說出來，王立雨也未必會信。那位甦建波在旁人眼里，可不是這樣的人，怎麼會做出她口中所說的那種事？
她要是真把這話挑明，倒顯得自己小題大做，甚至別有用心。她握著電話，似乎才猛然想起自己這通電話打過來的真正目的，她的語氣一轉，“你是部長，能不能想個辦法，撤掉這位甦縣長的職務？”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王立雨顯然從她這句話里听出了她對甦建波的不滿，也听出了那不滿背後沒有說出口的緣由。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追問她方才那一刻的遲疑。
他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沉吟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想要撤掉一位縣長，理由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仍舊平穩，卻多了幾分不容含糊的意味，“你得給我一個恰當的理由，我才能做到。不然的話，我這個部長，也不可能輕易換掉縣長位置。”
盧月听得出來，王立雨不是在推脫，而是在提醒她。撤掉一個縣長，不是一句話的事，更不是憑誰一時不痛快就能辦成的。但她還是不滿道︰“難道你這麼大的權力，撤掉一個縣長都不行？”
王立雨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盧月，你去東江縣看女兒，你對那位甦縣長不滿意，我都能理解。但有些事情，你也不能做的過分。你是不是希望我在省里，給自己樹一個仇敵，你才滿意？”說到這里，他的語氣也有些嚴厲了。
盧月有些不理解，詫異的問道︰“你再說什麼，他只是一個縣長，而且還是代縣長，他能對你怎麼樣？”在他看來，那位甦縣長無論是在自己面前，還是在王立雨面前，都只有低頭的份，不可能敢做其他事情，至于說仇敵，那就更不可能。
王立雨知道自己不說清楚，盧月說不定要在東江縣惹出麻煩，“你不要小看那位甦縣長，我不說他是京城子弟，就說他來海城後的表現，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頓了頓，王立雨接著說道︰“你剛才說的不錯，他現在只是縣長，對我還沒有威脅。但是以後呢，他不會一直在縣長這個位置，他要是到了更高的位置，到了市里，到了省里的位置呢？我會老，而他比我年輕的多，還很有能力，這樣的人，你難道希望我和他翻臉？你想沒想過，我可能退休了，他還在位置上？”
王立雨的話，終于讓盧月的臉色變了，她能听出，自己丈夫其實是很看好這位甦縣長，要不然不會說這樣的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