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尚明,余喜未散,
萧景衍正静坐书房,默然回想今日大婚种种起落,
听闻罗安独坐府外、落寞不去,心中微微一动,当即起身,
“带我去看看。”
夜色微凉,晚风拂过朱红宫灯,灯影摇曳,将府前石阶照得明明暗暗。
罗安孤身坐在石阶角落,背脊挺直,却难掩满身落寞。
白日他尚且是登门道贺的宾客,意气风发,
转眼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弃子,起落不过半日光阴。
听见脚步声临近,
他抬头,望见缓步而来的萧景衍,
眼底掠过一丝局促,下意识站起身,拱手欲礼。
不等他开口,
萧景衍已然率先上前,
“罗少。”
他轻声开口,
“我想,你赴我大婚,定是被令尊盛怒逐出家门,甚至险些断绝父子情分。”
“你能这般重情重义,不惧朝堂派系牵连,不顾家族立场隔阂,甘愿为我背负如此风波,我萧景衍心中,万分感激。”
他目光微沉,带着几分愧疚:
“只是因我一场婚事,累你落得无家可归、被逐出门的境地,说来,倒是我连累了你。”
罗安浑身一颤,
“殿下,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我那个父亲盛怒逐出家门的。”
萧景衍笑了笑,
“很简单,你大哥是大皇兄的爪牙,你父亲绝对 不会允许你和其他皇子有什么瓜葛。”
“在这人人趋利避害的朝堂世道,所有人都怕沾染上自己这个纨绔七皇子,
唯独你罗安,敢坦荡赴宴,这份情我萧景衍感激万分。”
罗安闻言,轻轻摇头,
“殿下不必心生愧疚,此事与殿下无关。”
他长叹了一口气,
“外人只道我父亲是秉公严正、恪守家规,实则他素来偏心偏私。”
“府中妾室得宠,我与我母亲,多年来在罗府本就过得步步隐忍、处处受制。”
“家父向来不喜我母亲,连带对我也素来冷淡,平日里更是百般挑剔、刻意疏离。
这么多年,我母子二人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却始终难入他法眼。”
“今日大婚之事,不过是他借题发挥、借机发作罢了。
他本就有意寻故拿捏我母子,如今刚好借着‘站队皇子、牵连家族’的由头,顺理成章将我赶出家门。
就算今日没有殿下大婚一事,他日也必会寻其他理由发难。”
一番话说得淡然,
却藏尽少年多年的委屈。
萧景衍静静听着,
沉默片刻,
萧景衍定定看着他,沉声问道:
“既然你早已看清府中真相,那今日被逐,你心底……是否真的打算与罗家彻底撇清关系?再无牵扯?”
罗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随即,
他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不瞒殿下,此念我心中早已存了许久,
只是苦于身份束缚和世俗礼教,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脱身罢了。”
“今日父亲盛怒逐我,看似是祸,实则于我而言,是解脱。”
“我不愿再困在那冰冷薄情的罗府,不愿再看妾室恃宠,
更不愿再做那人争宠的棋子。”
“如今,是他主动将我赶出家门,正好遂了我的心意。
从今往后,我罗安,不必再隐忍退让,我会与母亲,也可堂堂正正脱离罗家。”
说到此处,
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只是唯一难处,我母子二人骤然被逐,仓促离府,眼下暂无落脚安身之处,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萧景衍听完,
“既然如此,那便简单了。”
“你与令堂,无需另寻居所。”
“从今往后,你们母子二人,便入我萧景衍的府中安居。”
罗安骤然一怔,满眼错愕,
他怔怔看着萧景衍,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品性我清楚,定是你母亲教导有方,。
日后王府内务琐碎的事,便劳烦你母亲协助耶律夫人代为打理,在这可以安身立命,衣食无忧。”
“至于你,罗兄。”
萧景衍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近日正打算重整府邸秩序,建立一支专属的王府亲卫小队,护府邸安稳、防暗处风波。”
“这支卫队,我便交由你统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萧景衍的亲卫队长。”
罗安彻底愣住了,
当场面露不解,并连连摆手推辞。
“殿下万万不可!”
他满脸的哭笑不得,
“殿下你太过抬举我了!
我手无缚鸡之力,让我做王府卫队队长,实在太过荒唐,说白点是贻笑大方!”
“殿下,你切莫因为我私交深厚,便刻意偏心照顾我,这般安排,我万万担不起!”
看着他真诚窘迫,不贪权位的模样,
萧景衍心中欣赏更盛。
“罗少,你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觉得我是徇私照顾。”
“我看人,从来不看拳脚武力,不看体魄修为,只看心性。”
“而且,你看似文弱,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
可你身上宗师气息,瞒得过天下所有人,唯独瞒不过我。”
罗安身躯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震,呼吸瞬间停滞。
不等他回过神,
萧景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我让你统领王府小小护卫队,看似是我偏心照顾,
实则对你而言,已然是屈才了。”
轰的一声!
罗安脑海彻底炸开,浑身气血瞬间翻涌,手脚一片冰凉,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极致的震惊与惶恐。
宗师修为!
这是他隐藏整整数年、从未对外展露半分,
甚至连至亲父兄都一无所知的秘密!
他自幼看透朝堂凶险、世家凉薄,
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故而暗地修炼,伪装成文弱的样子,
甘愿被旁人视作和七皇子、文仲一样的无能纨绔,只为低调避祸、安稳自保。
整个京城,无人看破!
可偏偏,
这个被所有人定义为京城第一纨绔的七皇子萧景衍,
竟然一眼看穿了他最隐秘的底牌!
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
罗安浑身僵硬,嘴唇颤抖,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殿……殿下!!”
“你……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是世人口中那个闲散无能的纨绔七皇子吗?!”
萧景衍看着他惊骇失态的模样,
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罗少,多余的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猜。”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安心随我即可。”
“旁人能给你的,我未必尽数许你;
但我能护你的,旁人绝对给不了。跟着我,往后余生,保你母子二人生活无忧。”
“属下罗安!
谢殿下知遇抬爱!从今往后,誓死追随殿下,此生绝无半分二心!”
罗安双膝触地,
就在他躬身跪拜的刹那,
萧景衍并未上前搀扶,只是随意抬手轻轻一抬。
一股浩瀚绵长、温润霸道、浑厚无边的无形劲气骤然笼罩而下,轻柔托住罗安跪拜的身躯。
罗安心头巨震,
瞬间只觉一股磅礴无边的巨力将自己稳稳托起,
任凭他催动全身所有宗师修为,竭力下沉、想要坚持跪拜,
可周身力道尽数被化解一空,四肢百骸全然使不出半分抵抗之力!
他苦修多年的宗师修为,
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连抵挡一二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
罗安心中的惊骇,
再度攀升到极致!
殿下的真实修为,究竟恐怖到了何等深不可测的地步?!
他抬头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青年,眼底彻底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纨绔皇子?
这分明是实力通天的绝世高人!
萧景衍看着他满脸震怖的模样,淡淡的道,
“罗安,过往流言,不必再论。”
“今夜你便暂住皇府客房。”
“择日你便回去一趟,彻底与罗家斩断所有纠葛。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