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
落日余晖染红连绵群山。
卫凛领着大军行至一处开阔山岗,就地扎寨安营。
萧景衍的营帐搭在离军队差不多200米的地方。
卫凛也不以为意,反而心中暗暗窃喜,
因为在他的心中,萧景衍的营帐搭得越远,就越方便刺客下手。
既然是萧景衍自寻死路,他卫凛又何乐而不为呢?
萧景衍的营帐中,
萧景衍让伙夫等人一起进餐。
本来他们是不敢逾越的,
但萧景衍说军在外,不拘小节,
所以大伙相处得格外融洽。
营帐空地上,一口大锅架于柴火之上,锅内汤色清亮,龟肉翻滚,
不知辅以什么同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而立于锅边、亲手拿捏火候、从容打理汤品的,
正是七皇子萧景衍。
他一身锦袍随意挽起袖口,全无半分皇子架子,神态闲散自在,
手法娴熟稳妥,慢条斯理调理火候,
罗安看得目瞪口呆,满脸惊奇,忍不住赞叹:
“殿下!您也太厉害了!属下万万没想到,您竟然还懂得烹制药膳,这一锅就是你说有土茯苓煲龟汤!”
几名随从、伙夫纷纷围了上来,满眼诧异敬佩。
他们跟着皇子出来,本以为要风餐露宿的,
谁料几天 下来,不要说吃肉,就是肉也不停的变换。
萧景衍淡淡一笑,
“怎么?看不出这汤的门道?可知这土茯苓煲龟,有什么功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众人只懂吃食饱腹,哪里懂得药膳药理。
“土茯苓除湿解毒、通利关节,山野行军,最易沾染山间湿毒、瘴气浊气。
龟肉滋阴润燥、养血固本、清虚火、解劳乏。”
“二者相合煲汤,去湿毒、解山瘴、清内热、补体虚,
连日行军奔波、筋骨劳累、心火燥热的人,喝上一碗,通体舒畅,疲惫尽消。”
几句话娓娓道来,听得所有人连连点头,
”想不到殿下如此多才多艺,真让人敬佩。“
萧景衍微微抬眸,
“这点小事罢了,本殿下也算半个美食大家,寻常山野药膳、家常菜式,难不倒我。”
此话一出,
周围的人瞬间纷纷竖起大拇指,
“殿下当真博学多才,无所不能!”
“属下原本还暗自担忧,跟着殿下远赴边关行军,日日风餐露宿,怕是只能啃干粮、喝西北风度日!”
“谁能想到!跟着殿下出征,顿顿有肉,餐餐有汤,日日菜式不重样!”
“口味日日换新,药膳滋补俱全,吃得比我们在京城营中、比寻常府邸日子还要滋润舒坦!”
“从前只听说殿下风流倜傥、性情洒脱,今日才知晓,殿下竟还懂厨艺、通药理、识百草,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萧景衍听得舒心畅快,摆了摆手,
“洒洒水啦。”
一句随口的俚语,逗得众人纷纷开怀大笑,
“殿下,你明天是不是要改斗鸭了。”
“对,对,对,我明天和卫凛说,我要斗鸭。”
“哈哈...........”
“殿下威武!”
众人汤足肉饱后,各自回帐歇息,
罗安陪在一旁,轻声问道:
“殿下,今晚夜色太静,属下心里总有些不安。您说……今夜那些刺客,会不会趁机摸过来?”
他迟疑一瞬,又补了一句:
“还有卫大将军,今夜会不会突然传唤属下过去议事?”
萧景衍负手而立,抬眸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夜色,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
“当然会。”
罗安一愣,满脸疑惑:
“为何殿下如此肯定?”
萧景衍淡淡一笑,
“卫凛只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我一日未死,他就一日休歇,“
萧景衍的话音刚落,
帐外果然传来侍卫通报之声。
”罗少!卫大将军传令,请罗少即刻前往主帐议事!”
看着罗安的身影走出营帐,
萧景衍的嘴角微微上扬:今晚,倒是要好好看看,又有哪路人马,赶着来送死?
夜色如墨,
越来越深了,山岗军营万籁俱寂。
就在此时,
整片营帐周遭的夜风骤然一滞。
无形肃杀之气骤然笼罩四野,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衍的帐内,
四道漆黑身影骤然闪掠而入!
身法诡秘如鬼魅,落地无声,气息阴沉凛冽,
而且,
这四人周身气机浩荡,内力滚滚翻涌,赫然全是二品大宗师修为!
四尊二品大宗师同时现身,为的是杀萧景衍这个纨绔!
这般阵仗,若是放在江湖任何一处,足以碾压一方门派、屠尽一方势力,
用来刺杀一个世人眼中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子,早已是夸张到极致的手笔。
萧景衍目光扫过四人,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啧啧,真是想不到。”
“诸位倒是太看得起我萧景衍了。”
“为了取我这区区纨绔性命,竟然一次性出动四位二品大宗师。”
“这份排面,我属实受用,你们未免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四名蒙面高手周身煞气沉沉,原本准备动手,
可听见萧景衍这般轻佻戏谑的口吻,心头皆是微微一震。
其中左侧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冷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缓缓开口:
“想不到,京城大名鼎鼎、人人嗤笑的纨绔七皇子。”
“死到临头,大难当头,你非但不惧,反倒依旧谈笑风生。”
“这份心性气魄,属实让我等不得不心生佩服。”
其余三人亦是暗暗心惊。
他们临行之前,所有人得到的情报皆是一致的:
大曜七皇子萧景衍,胸无点墨、不学无术,沉迷玩乐、荒淫闲散,
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纨绔,手无缚鸡之力,连半点武道根基都无。
在他们看来,今夜刺杀,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可真正现身合围,
亲眼见得这位皇子身处四位二品大宗师的绝杀合围之中,
依旧神色自若、云淡风轻,没有半分惧意,
甚至还有闲心调侃戏谑。
这般定力、这般格局,
让他们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这要不就是萧景衍自己知道自己必死,放弃了挣扎,
要不就是萧景衍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