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鸡”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这位置不是谁给她安排的,是她自己选的。
樱花国的血统,是她没办法回避的客观问题。周边清一色都是华国人,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她很难真正开朗大方地和人交流。平时也总是躲在角落,把自己当成一个小透明,能不出声就不出声。整个龙鳞,她最常说话的,大概也就只有“鱼丸”——原因很简单,鱼丸是外来的,本身也不太合群,两个人凑一块儿,反倒谁都不用迁就谁。
其实龙鳞的人从来都没有排挤过她。
只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太热络,怕显得刻意;太疏远,又怕伤人。于是大家默契地维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分寸,而这种分寸,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幺鸡靠在屋顶的围墙边,一只手拄着下巴,目光投向远处的大地。
天还没全黑,虽然看不见夕阳,但日落前最后那一点余晖还是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片暖色的光晕。
雨后的清风带着凉意,轻轻撩起她鬓边的碎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又飘回去,反倒带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的活泼感。
幺鸡很漂亮。
或者说,很美。美得有些清新脱俗——是邻家小妹那种不张扬的清新,是文艺女青年眉眼间那点说不清的破碎,也是忧郁女神身上那股清冷厌世的调子。偏偏在这些之外,她的眼神里还天然带着一点勾人的魅惑,不是刻意练出来的,是天生就长在那儿的。
说实在的,如果她不是樱花国人,陈鸣飞很可能早就做出点背叛性质的行为了。
“呦~小妞,卖单呢?”
陈鸣飞晃了晃手里的纸,踩着一种自认为相当有范儿的流氓步,朝幺鸡走过去。
“哦,你好。陈队长。有事吗?”
幺鸡回过头,表情很淡然,嘴角挂着一丝客气又冰冷的微笑——那种微笑她大概练过很多次,标准、得体,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诶~~别叫什么陈队长,显得生分。叫飞哥吧!”陈鸣飞勾起一个自认为还算帅的笑容。
额……痞帅痞帅的那种。
“陈队长,你不必如此。”幺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虽然你刻意想表现出随意、放松的痞帅感,但这样很做作。”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顾忌陈鸣飞的面子,也没打算留什么余地。
“额~~我以为,女生都比较喜欢这样的男生呢?”陈鸣飞挠了挠头。也许是有点尴尬,但他脸皮厚,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陈队长,想必是没有什么恋爱经历吧。”幺鸡顿了顿,“女生并不会喜欢这样刻意的表现。自然点就好。”
“额~~自然点的,我也不会。”
“那就放松点。”幺鸡微微一笑,那笑里那点冰,似乎松动了一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遮掩,坦诚地表露内心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个邻家大姐姐,轻声细语,带着点引导的耐心。
陈鸣飞有一瞬间恍惚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好几位着名的“老师”,以及随之而来的、某些不太适合在屋顶上展开的剧情。他喉咙一紧,险些脱口而出一句“那就,拜托了!”
“额~~~自然点?想说啥就说啥?”
“是的,陈队长。你可以随意表达。”幺鸡的笑容变得温柔了些,眼底那点冰冷也慢慢褪了下去。
“那就……”陈鸣飞停了两秒,然后一挠脑袋,笑得像个二逼,“嘿,花姑娘,陪大爷我乐呵乐呵呗!”
幺鸡倒是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抬手挡了挡嘴,笑得很含蓄。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过来的邱天,直接一拍脑袋,无语凝噎。
“小飞啊……活该你这辈子是处男。”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陈鸣飞白了邱天一眼,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幺鸡,“我这有个事儿,得拜托你。”
“哦?这是什么?情书吗?”幺鸡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
“诶~~啥情书啊?遗书吧?”陈鸣飞立刻炸了,“你不要乱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她诽谤我啊!”
陈鸣飞这边找幺鸡,其实早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虽然没人真围过来,但目光多多少少都往这边飘。此刻听见这一句,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窃笑。
“呵呵呵。陈队长,不要紧张。”幺鸡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我说的,是这张纸的内容——它确实算是一封情书。”
“额~~情书吗?我还以为是遗书呢。”陈鸣飞懒得管周围那些窃笑,抓了抓耳垂,视线落回那张“情书”上。
“如果你说是遗书,也可以。”幺鸡把纸摊平了些,“这是一个叫藤野五雄的人,写给一个叫‘樱’的女孩子的。既是情书,也是诀别信。”
她顿了顿,随后用清冷的嗓音,缓缓念出信的内容。
“樱。我亲爱的姑娘。你好。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十分沉重。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我无法将这封信寄出,但我希望你能通过其他方式收到我的心意。
我想告诉你,我非常想念你。在我们分别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以及你给予我的温暖和关怀。每一个细节都如影随形,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放。每每想起你,我都感到幸福。希望你也能体会到我的思念和爱意。我会化作樱花,每年春天,都将守护着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樱花帝国的未来,也是你的未来。我觉得,我所做的事,无上光荣。大樱花帝国万岁,天皇万岁。”
“额……………”
现场一片安静。
也许是沉浸在这封信的内容里了。总有眼窝浅的,被那句“我会化作樱花”戳中了,眼神都有些发软。
只有陈鸣飞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写这封信的人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温情和残忍叠在同一张纸上,这种反差,比单纯的残酷更让人不舒服。
“好了,陈队长。信我翻译完了,你有什么疑问吗?”幺鸡把纸递还给他,轻声提醒。
“唉。这哥们儿深情是深情了,可惜……”陈鸣飞接回信,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是很可惜。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是的,他已经死了。”陈鸣飞摇摇头,“但,死得不可惜。”
他把六号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怎么死的,怎么被搜出这封信的,以及现场那些不太对劲的细节。
说完,他像是随口那么一提:
“说来奇怪。为什么都末世降临了,这些樱花人还要往华国跑?这帮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一句无意识的牢骚。
可就是这一句,让幺鸡低下了头。
她没说话,只是嘴唇被轻轻咬住,咬得有点发白。
陈鸣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赶紧找补:
“不好意思啊,幺鸡,我不是说你。你现在也算是华国人了。这个……不是,这个,唉!”
他想解释,想宽慰,可话到嘴边,怎么组织都不对劲。越说越乱,最后干脆卡住了。
“没事的,陈队长。”
幺鸡抬起头,露出一个惨笑。
那笑容里的破碎感,真是让人看了有点心疼。
幺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鸣飞都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还是开了口。
“虽然我是‘麒麟’的前成员,并且已经退休。但是,有些保密条例,还是存在的。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
“这个……幺鸡啊。”陈鸣飞赶紧摆手,尴尬地笑了笑,“如果为难的话,你就不用说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疑问,纯纯好奇而已。”
“不。”幺鸡摇摇头,声音逐渐提高了一点,“我想了一下,还是帮你们拼起一块缺失的拼图吧。”
周围的人原本各自散着,听见这话,都慢慢围拢过来。没人说话,但注意力都聚了过来。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麒麟’的人。关于我被‘麒麟’吸收之前的经历,恐怕知道的并不多。”
她停了停,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在樱花国,有一个秘密部门。即便是我们,也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那个部门里,都是一些年龄很小的孩童。从小便被秘密训练,培养成特工和杀手,同时接受帝国主义的洗脑。”
“当然,你们放心,并不是每个樱花国的小孩都会被选上。组织选人,也需要有特殊天赋的人。就像我——天生就带有某种魅惑的倾向,于是被定向培养成了特工。”
“至于这位叫藤野五雄的人,只要不是同名,应该也是和我同一个组织出来的人。”
她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份档案。
“很遗憾。其实哪怕这个人站在面前,我们也未必会相认。毕竟,那只是八岁那年,匆匆的一次擦肩而过。他是一名剑术天才,被组织主要培养成杀手。”
幺鸡没有直接表明,这位死去的藤野五雄,就是她小时候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但陈鸣飞他们都默认了是同一个人。
“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被组织派出去执行任务。”幺鸡继续说,“利用身体和美色刺探情报,有时也执行暗杀。”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的天地交接之处,仅存的一点点光,正被大地一寸寸吞噬。天地之间,慢慢陷入一片黑暗。
“嗡——”
一声清响。
“大鹏—8”的机舱灯亮了。明亮的光像一束刺破黑暗的利剑,直直照在幺鸡的脸上。
幺鸡被照得眯了下眼,随即一笑,朝机舱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
“我本来,以为我的人生就是黑暗的。”她说,“自从出任务开始,我就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看不见光。”
“能出任务之后,组织对我们的控制也就没那么严苛了。毕竟我们只是消耗品,随时有可能被牺牲掉,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因此,我也有机会,去寻找我的光。”
“我首先开始质疑帝国的洗脑,去探寻那段历史的真实样貌。越接近真相,我的意志就越动摇。很快,组织就发现了我的变化,准备彻底舍弃我。”
“但他们不会直接让我消失。他们会把我最后的价值榨干,再丢弃。”
“他们给我派发一个必死的任务。我也早就有了觉悟——我这条生命,根本就没有意义,我就是一件工具。我已经放弃了挣扎。”
“可就在这次任务中,我遇到了他。是他救了我,也是他把我吸收进‘龙鳞’。”
“额~~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陈鸣飞伸出手,打断了她的叙述。
“虽然我不想把所有人都往坏里想,我也不是那种无脑的爱国者。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说的那个‘他’,又是谁?你难道就不怀疑,他也是在利用你?把你从一个火坑里救出来,然后又把你推进另一个火坑吗?”
这话问得直,甚至有点不客气。周围安静了一瞬。
“呵呵呵。”幺鸡轻轻笑了一声,“陈队长,你有些小看我了。我是自由的,也是有自我意志的。更何况,我所接受的训练,对于人性人心的掌握,岂会是个小白?我们早就不会被感情左右判断了。”
“额……”陈鸣飞讪讪地收回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至于你说的‘他’。”幺鸡的语气沉了一点,“不好意思,保密条例,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哪怕他已经牺牲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这句落下之后,气氛有点微妙。
陈鸣飞没再追问,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邱天。
“大锤,你对心理学也有点研究。你说,这种把情感摒弃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动情?反之,一旦动情,就变得极端又病态?”
“我不知道。”邱天想了想,“也许这也是一种病吧。莫言说过:‘轻易不动感情的人,一旦动情,就会地裂山崩,把自己燃烧成一堆灰烬,被他爱上的人,也会被这狼烟烈火烧烤得痛不欲生。’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额……”
“呵呵呵。”
幺鸡又笑了,显然是听见了这两人压低的对话。
“陈队长,你不必疑惑。我并没有爱上‘他’,他也没有把我推进火坑。我是主动加入‘麒麟’的。怎么说呢——就好像,你们的指导员感化了国军俘虏,难道你要说,这些俘虏后来上战场,是跳进火坑吗?”
这个类比一出来,旁边有人忍不住轻轻点头。
“好了。关于我的过去,也就这么多,我不想多说。”
幺鸡收了笑,神色重新变得平静而克制。
“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们必须有必要地进行取舍,更不能多问。仅供参考。”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只是幺鸡一个人的讲述。
就连“鱼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人群里,站在稍靠外的位置,偶尔插上一两句,帮幺鸡补全了一些可以告诉陈鸣飞的信息。
“先说大背景。”幺鸡理了理思路,“天灾末日降临。地震、海啸、台风、火山爆发,灾难席卷全球。”
“樱花国是岛国,就算在平时,也是天灾不断的地方。本来,樱花国人自有对抗灾难的应急准备。可这一次的天灾,实在太大了。”
“樱花国的天皇、内阁、国会,一边呼吁国际救援,一边把国民往其他国家迁徙。其中,漂亮国接收了樱花国的天皇、内阁等重要大员,还有大量的普通国民。”
“按樱花国人的性格,他们从来都不甘心寄人篱下。他们的野心,更是希望得到一块永远不会沉没的大陆。”
“当然,漂亮国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了解樱花国人的所图?”
鱼丸这时候补了一句:“两边密谋之后,都把目光放在了东方——华国的土地上。”
“漂亮国要的,是打击华国,好让自己一直是蓝星的老大。至于樱花国的野心,就不用多说了,世人皆知。”
“华国的‘铁壁’自保政策,没有给这些反动势力机会。”幺鸡顿了顿,“但也给了他们另一个借口——利用国际舆论,鼓动华国周边的国家冲击华国边境,给华国制造麻烦。”
“当然,这些麻烦只会让华国头疼,却不会伤及根本。”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条线。”鱼丸接过话头。
“樱花国的一些邪恶科学家,和漂亮国合作,在德特里克堡的实验室里,利用远古病毒开发新型病毒。一开始,他们的想法是开发出能提高人体生命潜能的药剂。可惜,他们突破不了基因锁死的生命长度。”
“然后他们又发现,远古病毒可以和生物基因结合。于是又想利用动物基因与人体基因结合,开发一种超级新人类的药剂——让人拥有某些动物的基因,进行良性变异。结果,还是失败。”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远古病毒具有激发人体潜能、进行返祖化变异的能力,能让人的体能、五感大幅度加强。”
“只不过,这种良性变异有一个前提——目标必须是远古病毒的携带者。”
“所以,就有了远古病毒2型。”幺鸡的声音低了一些,“注射后,强制让人感染远古病毒,并产生良性变异。”
“本来,这已经是相当成熟的药剂了,可以大量制造超级战士。”
“但樱花国的科学家并不满足。他们想到,既然可以良性发展,那么反过来,就可以进行恶性发展——于是有了让人更容易感染的3型病毒。至于感染后是良性还是恶性,那就不管了。要想控制变异方向,就必须再注射2型病毒。”
她顿了顿,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既是解药,也是毒药。”
“为了有效让华国内乱,樱花国人和漂亮国人派出大量队伍,携带两种病毒秘密潜入华国,主动联系华国境内的各种势力。利用药剂和未来的重利,鼓动华国人发动反叛活动,借以从内部扰乱华国,为樱花国人入侵做准备。”
“我屮!”
陈鸣飞听完,用力一捶大腿,怒骂出声。
“这群畜生,果然是亡我华国之心不死啊!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陈队长,你也不用担心。”幺鸡轻声开口,想安抚一下周围逐渐焦躁起来的情绪,“这些信息我们已经交给官方了,相信官方一定会有应对办法。而且,我希望你能同样相信华国人——并不会有人轻易接受的。”
“不。”陈鸣飞摇头,“我当然相信我们华国人。但我也了解我们华国人。我们太务实了,务实得,有些时候都显得有些短见。屮!”
他越说越气,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陈队长,我这边还有要补充的。”鱼丸这时候拍了拍陈鸣飞的肩膀,把他那股火气压下去一点,“我们抓回来的那个老外,他不算是漂亮国人,就是一个雇佣兵。这次来华国,是护送藤野五雄偷入华国的。”
“关于藤野五雄的具体任务和计划,他并不知道。就连藤野五雄要找谁、接头人是谁,他都不知道。只知道藤野五雄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神秘的箱子。现在,那个箱子已经没了。”
“还有,关于有多少支队伍偷入华国,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他们这一队人一共七人,入境之前遭遇海上风暴,当时就死了三个人。进入华国后,又和地方一些势力发生过战斗,再损失一人。”
“最后,只有他和一个叫吉米的人,护送藤野五雄来到郑州。他和吉米被藤野五雄安排在农丰会里,帮忙当教管,训练农丰会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回到漂亮国,只能安心待在这里。好在这里好吃好喝待遇不错,他们也就安心留下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完全不知情。”
“那个叫吉米的呢?”陈鸣飞点点头,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说是农丰会还有其他基地,但他没去过。他和吉米,也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行吧。”陈鸣飞抱着胳膊,开始来回踱步,“把人看好,好吃好喝,别虐待他。等救援大部队到了,找个机会,把他送到昆仑去。”
“小飞……”
“我没事儿。”陈鸣飞挠挠头,“我就是有点乱,好像又要长脑子了。”
“小飞。”邱天伸手拦住他,不让他再这么晃来晃去,看着实在头晕,“我觉得,我们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虽然踹了‘马’的一条腿,可他还有三条。今天你们突袭了农科院,却没有见到赵丰——可见,这小子也是相当狡猾。”
“狡猾?狡兔三窟?”陈鸣飞拍开邱天的手,一边叨咕一边继续踱步。
“我看不见得吧。我怀疑,是有人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邱天想了想,却摇摇头,“你突袭农科院的计划,是最后要出发的时候才定下来的。就算是我们,也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哪怕有人看到‘大鹏—8’升空,也没办法精准通知到赵丰吧?”
“从博物馆出发到农科院,最多就一个小时。你这一出发就有人通知了赵丰,他也不见得有机会逃跑。”
“不。”陈鸣飞抓了抓耳朵,神色烦躁,“还有一个人,可能提前就通知了赵丰,让他先躲出去。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说不定,他都会在农科院布下陷阱等着咱们。”
“……”
“不,应该说,他已经布下了陷阱。”陈鸣飞自己把话补完,语气沉了下来,“只是低估了咱们的战斗力,没想到,咱们能破了他的陷阱。”
“你说的人,是谁?”邱天也皱起了眉。
“还能有谁?幕后之人呗。”
“我问的是——”邱天看着他,“你觉得,剩下的四分之三里,哪一个是幕后之人。”
“不知道。”
陈鸣飞停下脚步。
隔了两秒,他眼睛忽然一亮,转头看向邱天。
“走。跟我走。咱们再去排除一个选项。”
说着,他一把拉住邱天的胳膊,直接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