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
村民們紛紛提著鐵杴和鋤頭，各回各家。
喧鬧的村委會大院里，漸漸恢復了原本的寂靜。
晏听遲攏了攏身上的紅狐裘，在吳邪的攙扶下。
慢吞吞地朝後院的休息室走去。
路過村委會門口的大槐樹旁時。
“唰啦，唰啦……唰啦啦……”
一陣非常有規律、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在安靜的夜空里，不輕不重地響了起來。
晏听遲停下腳步，順著聲音望過去。
只見大樹根底下。
漁夫老陳正蹲在一個大馬扎上，面前放著一塊水缸大小的青石磨刀石。
老頭手里正拿著那柄生滿了黑鐵銹、木柄都有些開裂的雙叉大鐵魚叉。
正有板有眼地，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用力磨著。
他的神情非常專注，甚至連嘴角掛著的那根劣質卷煙滅了，都沒注意。
吳邪和胖子看著這個干瘦、皮膚黑得像木炭一樣、不聲不響的老陳大叔。
心里說實話，是有些沒底的。
王大媽剁血尸，大壯刨九頭蛇柏，這都是他們親眼見過的。
實力沒話說。
但這陳大爺，一路上不顯山不漏水，看著就像個沒氣力的小老頭。
胖子是個憋不住話的急脾氣，他伸出手，在老陳那生銹的鐵魚叉上摸了摸。
“我說，陳大叔。”
胖子砸吧砸吧嘴，忍不住開口搭訕。
“咱們這回下海，去的可是西沙幾十米深的深海底下，那海里的風浪大得很。”
“里面不僅有幾百斤重、一口就能把人咬成兩截的大白鯊。”
“還有各種神出鬼沒、會放電、長了幾十條大觸手的海怪電鰻。”
胖子指了指那柄缺了口、滿是黑銹的舊鐵魚叉。
“您就拿這破玩意兒，下海跟大白鯊硬剛？”
“不怕被那大鯊魚連人帶叉，當成塞牙縫的牙簽給吞了啊？”
胖子這話，雖然糙。
但確實是出于好心，吳邪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老陳听到胖子的話，手底下的動作微微一頓。
老頭子抬起那張布滿了如老樹皮般深重皺紋的黑臉。
看著胖子，有些憨厚地笑了笑。
“大胖小子，海里的魚再大，那也還是魚。”
“只要是魚，身上就有死穴，順著下叉子，自然就听話了。”
老陳吐掉嘴里沒點燃的煙屁股，聲音有些沙啞。
“俺在這晏家村村口的大深潭里摸了半輩子魚，在水里，俺陳老漢還沒怕過啥東西哩。”
胖子撇了撇嘴，有些不信。
“陳叔，村口那小深潭才多大，海底下水壓大得很，沒高檔氧氣瓶，人下去幾分鐘肺就得憋炸了。”
听到這。
站在老陳旁邊的甦大強，有些不樂意地哼了一聲。
“胖小子，少拿你們城里人的眼光看俺們陳老哥。”
甦大強磕了刻煙槍。
“陳老哥的水性，在俺們村，那可是這個！”
老頭子豎起大拇指，滿臉的得色。
老陳笑了笑，也沒有爭辯。
他看了看旁邊飲牛用的大木桶，里面正裝滿了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涼清泉。
老陳把手里的鐵魚叉往旁邊一擱。
然後在吳邪、胖子，以及剛剛走過來的張起靈極度震撼的注視下。
老陳深吸了一口氣。
直接把那一整張布滿了褶子的黑臉。
“噗通”一聲，整齊地，直接塞進了滿是涼水的木桶最深處。
一秒鐘，十秒鐘。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老陳就那般，把頭死死地扎在冷水里，一動不動。
最恐怖的是。
他不僅沒有缺氧憋得滿臉通紅，連一丁點不適的跡象都沒有。
甚至在所有人手電筒的光柱照耀下。
老陳的皮膚表面，在接觸到冷泉的瞬間，隱隱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藍色熒光。
周圍的冰涼泉水。
似乎在接觸到他口鼻和毛孔的一瞬間，被一種無形的氣勁，自動朝兩側退避開來。
老陳閉著眼躺在水里，神色享受得。
簡直就像是躺在自家熱炕頭上做著美夢。
連一個氣泡，都沒有從他嘴里冒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在憋氣。
這是在水底下自成循環，靠著皮膚直接過濾水里的氧氣啊！
“臥……臥槽……”
胖子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大汗淋灕。
他揉了揉眼，幾乎要懷疑自己今晚吃紅燒肉吃出了幻覺。
“這老頭……在水底下躺了半個小時，氣都不喘一下？”
“這特麼，是隨身自帶了個水下過濾系統吧？！”
吳邪也徹底呆滯在原地。
腦子里嗡嗡亂響。
這晏家村，真的是個神仙村。
連個摸魚的陳大爺，放到外面去，那都是能統領長江黃河的超級水龍王啊！
張起靈站在陰影里，看著水桶里安詳睡著般的老陳。
那一雙萬年冷淡的黑眸。
在這一瞬間猛地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作為九門最神秘的一代起靈，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倒斗界的水下高手。
那些能在水下憋氣幾十分鐘的倒爺，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奇人。
但像老陳這樣。
肉身自成乾坤、避水不沾濕的境界。
這已經是傳說中的避水神通了。
“嘩啦——”
半個小時後，老陳大叔慢吞吞地把頭從水桶里抬了起來。
更讓人感覺驚悚的是。
他的頭上、臉上、甚至連那稀疏的頭發和睫毛上。
干干淨淨竟然連一滴水珠都沒有掛上！
整張老臉和衣服，完全是干燥的，避水不沾濕。
“呼，這井水挺甜。”
老陳樂呵呵地擦了擦嘴。
他重新坐回馬扎上，拿起那塊粗麻布。
繼續。
“唰啦，唰啦……”
用力地在青石上磨著那柄生銹的大鐵魚叉。
在老陳體內《分水刺》那狂暴氣勁的不斷摩擦下。
那一柄原本黑漆漆、滿是油門和豁口的大鐵魚叉。
表面的黑銹。
開始一層層地，如粉塵般索索脫落。
露出了里面，如黑曜石般深邃、寒芒閃爍、甚至隱隱帶著龍吟呼嘯的雪亮刃尖。
老陳將生銹的魚叉磨得雪亮，對晏听遲說︰“村長，听說那海底墓里有大王八，俺順便抓兩個回來給您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