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破爛的晏家村石牌坊下,緩緩停穩。
夕陽最後一抹金紅色、如血一般的光暈。
給整個村口廣場,披上了一層詭異的薄紗。
吳邪和胖子揉了揉干澀的眼皮,伸長了脖子朝廣場中央望去。
只是這一眼。
卻讓他們原本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在千分之一秒內,再次。
崩得比剛才在古墓里還要緊。
只見那片坑坑窪窪、長滿雜草的黃土廣場上。
正站著十幾個老頭。
這些老頭,個個頭發花白。
身上,卻清一色穿著那種在城里公園非常常見、有些松垮垮的白色絲綢太極練功服。
這幫大爺,正在那里慢吞吞地,踩著步子,畫著圓圈。
有板有眼地,打著太極拳。
吳邪看清了那一幕。
原本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終于咕咚一聲落回了肚子里。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拍著自己的胸口,有些哭笑不得。
“呼……嚇死我了。”
吳邪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旁邊的胖子小聲說道。
“我還以為村口埋伏了什麼厲害的怪獸呢。”
“原來只是大爺們在搞晚間晨練啊。”
胖子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大胖臉上的肥肉一松,跟著長嘆了一口氣。
“嗨,可不是嘛,天真你這就是典型的創傷後遺癥。”
“咱大爺大媽平時在村口活動活動筋骨,打打太極拳養生,多正常啊。”
胖子有些感慨地拍了拍身下的九頭蛇柏木料。
“看來這晏家村,總算是有點正常凡人的人間煙火氣了。”
“老子這一路上,都快被王大媽那把切菜刀給嚇出心理陰影來了。”
兩個死里逃生的九門精英。
坐在顛簸的牛車上,看著前方那安靜、祥和的老年太極拳鍛煉現場。
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久違的溫馨和踏實。
然而這種溫馨的感覺。
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隨著牛車拉著大捆大捆的木頭,距離大廣場越來越近。
吳邪揉了揉眼鏡片上的灰塵,再次,下意識地眯起眼楮仔細看去。
只是這一眼。
吳邪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
原本稍微有了點血色的臉龐,在一瞬間,再次白得沒有一丁點血色。
他死死地掐住胖子胳膊上的肥肉,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指甲蓋摳進肉里。
“天真!你特麼掐老子干嘛?!疼疼疼!”
胖子疼得直咧嘴,剛想大罵。
卻發現吳邪根本沒理他。
吳邪只是僵硬地轉動著脖子,手指指著前方那十幾個正在慢悠悠打太極拳的老頭。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咯咯”的詭異聲音。
“胖……胖子……你……你仔細看他們推手時的動靜……”
胖子一愣,有些不信邪地揉了揉綠豆眼,也順著吳邪指的方向死死盯著。
這一看胖子那張大胖臉上的肥肉,也跟著劇烈地開始抽風般地抖動起來。
只見那些老頭表面上,確實是在打太極。
動作,也確實慢吞吞的,像是在泥水里摸魚。
但是隨著大爺們每一次起步、每一次畫圈。
他們的掌風揮舞到虛空最邊緣的一瞬間。
“轟——!”
“轟——!”
虛空中,竟然無端端地響起了一陣陣沉悶、壓抑、猶如夏日悶雷在耳邊炸開的“真真空爆聲”!
那根本,就不是老頭們骨頭脆弱發出的聲響。
那是純粹的肉身體能運轉到了極致。
每一次推掌,都將掌心前方的空氣分子,生生壓縮、打碎產生的真空氣爆!
大爺們每走一個太極推手。
他們腳底下踩著的那片黃土地。
在沒有使用任何內力、完全靠著《龍象鎮獄勁》自然流轉的前提下。
“ 嚓, 嚓。”
泥土和碎石,直接被大爺們那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底板。
生生地,踩出了一個個深達半寸、邊緣平整的深深腳印!
地上的黃土隨著大爺們的吐納。
甚至在他們身體周圍半米範圍內。
隱隱形成了一個個,飛快旋轉的黃色氣流漩渦!
最恐怖的。
是守在村口破舊保安亭、耳朵有些背的劉大爺。
劉大爺腰里掛著一個正在放著越劇的破收音機,手里捧著個搪瓷茶缸子。
大爺一邊慢悠悠地打太極。
一邊抬眼。
看到了大壯趕著的牛車,和後面四個漢子抬著的晏听遲軟轎。
老頭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一瞬間笑得像是一朵秋天怒放的野菊花。
“哎呀!村長回來啦!”
劉大爺興奮地大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開心。
他這耳朵背的人,嗓門平時就比別人大。
隨著劉大爺這一招手。
他那穿著白色汗衫的右臂,順著身子往後一扯。
在虛空中非常隨意、非常輕柔地畫了一個太極圈。
然後對著大廣場最邊緣隔著足足,十米遠的地方劉大爺咧著嘴,隨隨便便一巴掌,推了過去。
“嗡——!”
那一掌推出在吳邪和胖子震驚得幾乎要從牛車上直挺挺翻下去的目光中。
空氣里陡然,響起了一聲猶如遠古神龍發出的低沉咆哮。
那股無形的太極掌風。
以一種違背一切物理常識的方式,瞬間,跨越了十米遠的距離狠狠地撞在了大廣場邊緣。
一棵大腿粗細、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枯柳樹上。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在沒有任何外力接觸的前提下。
整棵堅硬如鐵的萬年老枯樹仿佛在這一瞬間,被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型火車迎面攔腰撞中。
“ 嚓,轟!”
大腿粗的枯樹,當場。
被這道隔空掌力震得從中間,徹底斷裂成了兩截!
大半截焦黑的樹身,在巨響中轟然倒塌,砸在地上。
激起漫天的灰塵和石屑。
而劉大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樂呵呵地端起搪瓷杯。
“吸溜——”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熱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回保安亭打瞌睡。
吳邪死死地抓著牛車車幫。
他的牙齒,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
“咯咯咯咯……”
瘋狂地打架。
他感覺自己的下半身,已經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發軟。
我們是出來了。
但我們特麼的是從一個古墓小魔窟。
直接,進到了晏家村這個,住滿了絕世仙人的神仙老巢里啊!
胖子坐在大捆木頭上面。
他的大嘴張得幾乎能塞進去一個大鴨蛋。
他看了看那棵倒下的枯柳樹。
又看了看劉大爺那個已經走遠、有些佝僂的瘦弱背影。
胖子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
接著在全場村民們熱情的說笑聲中。
胖子一個激靈,直接雙手,高高地舉過了頭頂。
他轉過頭,看著吳邪,小聲說道︰“天真,我覺得我們進了天庭,滿大街都是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