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
那只水缸大小的海猴子，依然保持著半空中撲殺的凶狠姿態。
但它的時間，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幀。
“嘩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打破了死寂。
在吳邪和胖子緊縮的瞳孔中。
那只海猴子龐大的身軀，竟然像是一座被抽空了骨架的沙堡。
“噗通！吧嗒！ 啦……”
它的皮、肉、內髒、還有那具原本堅不可摧的森白骨骼。
在短短一秒鐘內以一種極度均勻、完美到近乎藝術品般的方式徹底地散落、分離。
那一層層讓雇佣兵的子彈都無可奈何的慘白鱗甲，被整整齊齊地剝落在最外圍。
緊接著是紅白相間、紋理清晰的肌肉組織。
最中心是一具完好無損、連一根細小骨刺都沒有被切斷的巨大白骨。
整個解剖過程，沒有一滴多余的鮮血四濺。
所有的切口，平滑如鏡。
這根本不是在殺戮。
這是一場屬于頂尖庖丁的暴力解剖學藝術展。
“嘔——！”
吳邪看著那一地整整齊齊的“零部件”，胃部一陣劇烈地抽搐。
他終于忍不住，扶著欄桿再次干嘔起來。
這畫面實在是太有沖擊力了。
比血肉橫飛還要讓人覺得驚悚和荒誕。
胖子也是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用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他現在看張屠戶的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變態殺人狂魔。
這特麼要是這老哥看自己這一身肥肉不順眼。
是不是也能在三秒鐘內，給自己來個骨肉分離，順便還能把五花肉給分揀出來？！
就在搜救船上的眾人被張屠戶這神乎其技的一手徹底震懾住的時候。
“吼……吼……”
那艘緊貼著搜救船的腐朽幽靈船上。
原本隱藏在濃烈黑霧中、正準備群起而攻之的十幾只海猴子。
此時也發出了陣陣低沉的嘶吼聲。
它們原本是這片海域最殘暴的捕食者。
聞到了生人的血肉氣息，本想跳上船來飽餐一頓。
但此刻當它們那猩紅暴虐的復眼，透過黑霧，看到甲板上同伴那被完美“分解”的慘狀時。
這十幾只海猴子的吼聲里。
竟然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與顫抖。
它們雖然智力不高。
但動物避險的本能，卻遠超人類。
那個站在甲板上、腰間插著殺豬刀的男人。
在它們的感知里根本就不是什麼獵物。
而是一個能隨時把它們變成一盤菜的恐怖深淵！
張屠戶轉過身。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堆“杰作”一眼。
直接跨過那具散架的海猴子骨架，大步朝著幽靈船連接處的船舷走去。
“唰！”
他順手從腰間抽出那把殺豬尖刀。
用自己那件破皮圍裙的下擺。
慢條斯理地、非常認真地。
擦拭著刀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然後張屠戶抬起頭。
那雙因為常年殺豬而透著冰冷專業光芒的眼楮。
透過暴風雨直直地，看進了幽靈船那團翻滾的黑霧中。
“還有多少？”
張屠戶扯著沙啞的嗓子，不耐煩地大聲問道。
“俺這刀剛磨利索，殺一頭不夠熱身的。”
他用刀尖指了指幽靈船上那些隱約可見的龐大黑影。
“你們幾個，是一起上，還是排隊來？”
“要是排隊的話。”
張屠戶頓了頓，語氣變得非常誠懇和專業。
“麻煩你們自己分一下類。”
“俺刀法雖然快，但也講究個對癥下藥。”
“你們這群猴子里頭。”
“哪幾個是要肥一點的？俺好給大媽留著煉豬大油。”
“哪幾個是要瘦一點的？俺給村長切肉絲用。”
“來，別客氣，自己報個數。”
張屠戶的話音落下。
狂風暴雨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邪和阿寧等人，全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張屠戶那對著一群遠古海怪“點菜”的瘋狂舉動。
瘋了。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這特麼是能對著一群吃人海怪問出的話嗎？！
要肥的還是要瘦的？！
你當這是在農貿市場買豬肉呢？！
而在幽靈船上。
那十幾只原本凶相畢露、準備大開殺戒的海猴子。
在听到張屠戶這番“熱情洋溢”的問候。
以及看到他手里那把閃爍著寒芒的殺豬刀時。
它們眼中的暴虐和凶殘。
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到底的愚蠢，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它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仿佛都在對方那猩紅的眼珠子里，看到了同伴被大卸八塊、端上餐桌的悲慘未來。
惹不起。
這特麼是真的惹不起。
這人類太變態了！
“嗚嗚——”
為首的一只體型最大的海猴子，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委屈的嗚咽。
然後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
這群深海霸主竟然整齊劃一地，非常默契地轉過了身子。
它們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甩開四條粗壯的腿。
“撲通！撲通！撲通！”
就像是一群下餃子的青蛙。
爭先恐後地那艘幽靈船的另一側船舷，瘋狂地跳進了翻滾著黑色巨浪的大海里。
連個水花都沒敢多濺起來。
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了十幾只讓九門精英聞風喪膽的深海怪物。
被一個殺豬匠的一句“要肥要瘦”。
給硬生生地，嚇得集體跳海逃生了！
這畫面簡直比周星馳的無厘頭喜劇還要荒誕一萬倍。
“哎？跑啥啊？”
張屠戶看著空蕩蕩的幽靈船甲板。
有些遺憾地把殺豬刀插回了腰帶里。
“俺這刀法還沒展示完呢。”
“現在的海鮮，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
張屠戶搖了搖頭，背著手，慢吞吞地走回了晏听遲所在的艙室門口。
繼續拿起他那剝了一半的大蒜。
認認真真地剝了起來。
甲板上，死寂無聲。
過了好半天胖子才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看著張屠戶那剝大蒜的背影。
一雙小眼楮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了深深的崇拜。
他伸出兩根大拇指，高高地豎了起來。
聲音里滿是諂媚。
胖子豎起大拇指︰“張老哥，以後我們潘家園的肉鋪，您必須佔干股！”而此時，平靜的海面下，海底墓的入口漩渦已經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