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大紅色的東方紅手扶拖拉機。
寬敞的木質車斗里。
並沒有出現解雨臣預想中的高山防寒帳篷、軍用級羽絨睡袋、或者是液化氣便攜取暖爐。
更沒有冰鎬、防風雪鏡和專業的高寒登山靴。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顏色花花綠綠、材質劣質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掉價的夏天才會出現的物件。
沙灘大花褲衩子。
一塊錢一雙、鞋底薄得能透光的人字拖鞋。
五顏六色的塑料洗臉盆、搓澡巾。
甚至在車斗的最上面還非常醒目地，綁著幾個用廢舊汽車內胎做成的、上面還印著“晏家村水產養殖”字樣的老式黑色大游泳圈！
解雨臣穿著一身高定修身風衣，站在冷風中。
他那張清秀俊美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搐著。
他揉了揉眼楮，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在做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這……這是什麼意思？”
解雨臣指著那堆仿佛是要去海南三亞度假的裝備，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他轉頭看向正在往車上搬大號保溫壺的大壯。
“大壯兄弟，你們這‘防寒物資’……”
“是不是裝錯倉庫了？”
大壯把兩個足有水桶那麼大的不銹鋼保溫壺，重重地放在拖拉機車斗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頭，看著解雨臣那張寫滿了懷疑人生的臉。
憨厚地咧開大嘴，笑了。
“沒裝錯啊，花爺。”
大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指著那一堆大褲衩和游泳圈，理直氣壯。
“這不都是去長白山必備的東西嘛。”
“必備？”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瘋狂飆升。
他強忍著想要罵人的沖動，指著遠方那連綿不絕的山脈。
“大壯兄弟。”
“長白山，現在是冬天！是大雪封山的隆冬時節！”
“雪線以上的溫度，最低能達到零下三四十度！”
解雨臣加重了語氣，試圖讓眼前這個樸實的漢子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那里不僅有狂風暴雪，還有足以把人瞬間凍成冰雕的極寒氣流！”
“你們帶著大褲衩和塑料拖鞋去長白山？”
“你們這是去探險，還是去自殺？！”
就在解雨臣急得跳腳，覺得晏家村的人簡直是在拿生命開玩笑的時候。
村委會的庫房里。
慢悠悠地，走出來幾個老頭。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村口大深潭里憋氣半小時不帶換氣的漁夫老陳。
跟著他的，還有村口那個耳朵有些背的保安劉大爺，以及瞎老李。
這幾個老頭，個個精神矍鑠。
他們手里，正非常寶貝地。
拿著幾條洗得干干淨淨、顏色鮮艷的紅黃色大褲衩，在身前比劃著。
“哎喲，花爺，你這城里人就是瞎操心。”
老陳听到解雨臣的話，笑呵呵地走上前來。
他把手里的大褲衩往肩膀上一搭，滿臉的興奮和期待。
“俺們听老村長說了。”
“那長白山頂上，有個啥子天池，里面的水藍汪汪的，可深了。”
“俺們晏家村冬泳大隊的這幫老伙計，在村口那破水潭子里游了幾十年，早就游膩歪了。”
老陳吧嗒了一口旱煙，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這次趁著村長給放帶薪年假，俺們正好去那天池里，好好整個冬泳！”
“听說那冰水洗澡，對風濕骨痛可有好處哩！”
“俺們這叫，挑戰人體極限，鍛煉意志！”
冬泳？
去長白山天池……冬泳？！
解雨臣呆呆地看著老陳，腦子里。
“轟”地一聲。
那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
崩斷了。
他看著這幫興高采烈、正在互相攀比誰的大褲衩顏色更鮮艷的大爺們。
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晏家村這股清奇的腦回路，放在火上無情地燒烤。
那是天池啊！
那是海拔兩千多米、常年冰封、連科考隊都要穿著重型防寒服才敢靠近的生命禁區！
你們這幫老頭。
居然打算穿著大褲衩子、趿拉著人字拖。
去那里面，冬泳？！
“這……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干出來的事？！”
站在一旁的胖子，也實在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
他捂著自己那兩百斤的肥肉，感覺長白山的冷風，已經順著他的褲腿鑽了進來。
“陳叔，您老可別鬧了。”
吳邪也急了。
“那水溫，滴水成冰啊！”
“人跳下去，不到十秒鐘血液就凍住了，心髒驟停，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面對吳邪和胖子的擔憂。
老陳卻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吳娃子，你那是身體虛，肚子里沒氣。”
“俺們跟著村長天天練廣播體操，肚子里有《龍象鎮獄勁》的底子護著。”
“那點冰水算個啥？”
老陳拍了拍干癟的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
“水越涼，俺們這氣血運轉得就越快。”
“就當是去拔個火罐了，舒坦著呢！”
大壯也在一旁憨厚地附和。
“就是，花爺，小老板，你們就別操心了。”
“俺們大包小包帶那麼多厚衣服，走山路多累啊。”
“這大褲衩多涼快，輕裝上陣，爬雪山也不出汗。”
看著這幫不僅不怕冷、反而把零下四十度極寒當成“拔火罐理療”的變態村民。
解雨臣終于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明白了，晏家村這幫人，對“極寒”這兩個字的理解。
跟他們凡人，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們的肉身防線。
在系統那日復一日的恐怖改造下，早已經達到了萬法不侵、寒暑不避的神魔境界。
這根本就不是去探險，這特麼真的是去避暑和冬泳的！
解雨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默默去車里把自己剛買的羽絨服脫了下來。此時，晏听遲已經換上了一件雪白如玉的新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