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子新兵的嘴巴剛張成一個“o”型，喉嚨里的“敵襲”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吐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林山河的“極限反應”如同拉滿後驟然崩斷的弓弦，瞬間爆發！
他原本死死摳著車底鐵架的左手，像一條在暗夜中捕食的毒蛇，“唰”地一下探了出去，一把死死捂住了那鬼子兵的嘴巴和鼻子。緊接著，林山河右手猛地拔出靴筒里的祖傳匕首，借著腰腹的力量，順著鬼子兵的下巴骨縫，狠狠往上一捅！
“噗嗤！”
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下顎，直直捅進了鬼子的腦干。
那鬼子兵的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就徹底軟成了一攤爛泥。林山河手腕一翻，悄無聲息地將尸體往車底的陰影里拖了半尺，恰好避開了滾滾向前的車輪。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加上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那條日本狼狗發瘋般的狂吠，城門底下換防的其他鬼子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八嘎！讓那條死狗閉嘴！吵死了！”城樓上的軍曹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牽狗的偽軍趕緊用力一拉狗鏈子，抬腳踹了狼狗兩腳，罵罵咧咧地把它拖回了崗亭。
卡車有驚無險地駛入了清水鎮。
剛過城門不到兩百米，三輛卡車拐進了一條黑漆漆的巷子，準備前往兵營的後勤倉庫。
“下！”
林山河低喝一聲，雙手一松，整個人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積雪的街道上，順勢一個前滾翻，隱入了街角的黑暗中。
緊接著，趙鐵柱帶著一排的十幾個弟兄，也紛紛用刀劃破後車廂的帆布，像下餃子一樣，動作利索地跳了下來，迅速與林山河匯合。
“隊長，真他娘的懸啊，俺剛才在車斗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趙鐵柱壓低聲音，喘著粗氣說。
“別廢話，檢查武器。”林山河冷著臉，一雙眼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對表，現在是六點零五分。距離老李他們打響縣城戰斗，還有兩個多鐘頭。咱們得抓緊時間摸到廣場去！”
二十來個全副武裝的漢子，像一群幽靈，貼著冰冷的土牆根，順著甦玉蘭之前偵察好的路線，借著夜色和小巷的掩護，飛快地朝著鎮中心的廣場穿插。
此時的清水鎮廣場，火光沖天。
寒風卷著雪粒子，把廣場四周的幾盆大火把吹得呼呼作響。
林山河趴在距離廣場百十米外的一處破敗屋頂上，當他透過瞄準鏡看清廣場上的景象時，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記悶錘。
甦玉蘭被粗麻繩死死綁在廣場中央的一根拴馬樁上。她那件破舊的老棉襖已經被鞭子抽成了布條，暗紅色的鮮血順著衣角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點。她頭發散亂，臉色慘白，但那雙眼楮卻死死地瞪著前方，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倔強。
在甦玉蘭的周圍，是那幾個關押著三十五個老鄉和傷員的巨大木籠子。老鄉們抱作一團，絕望地哭泣著。
木籠子外圍，堆滿了一圈澆了火油的干柴。
漢奸劉二麻子手里拎著一條帶血的皮鞭，正點頭哈腰地站在一個穿著日軍大佐軍服的男人身邊。那男人留著一撮仁丹胡，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正是山本一郎！
“山本太君，這小娘們嘴硬得很，打了半天連個屁都不放。”劉二麻子諂媚地說，“依我看，直接點火吧！我就不信林二狗那個王八犢子，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女人被燒成灰！”
林山河的眼底瞬間涌起滔天的殺意，牙齒咬得咯咯直響。手里的步槍都被他攥得發出了輕微的木頭摩擦聲。
“隊長，穩住！千萬別沖動！”旁邊的趙鐵柱一把按住林山河的胳膊，急得直冒汗。
就在山本一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準備下令點火的時候，一個穿著偽軍排長軍裝的漢子急匆匆地跑了過去。
正是趙老六！
“太君！太君且慢！”趙老六撲通一聲跪在山本面前，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太君，一把火燒死她，太便宜她了，也容易讓外頭的抗日分子覺得咱們皇軍只會用這種粗暴的法子。”
山本一郎眯起眼楮，冷冷地看著他︰“趙排長，你的，有什麼好主意？”
“太君您想啊，林二狗那群人現在肯定藏在暗處看著呢。要是直接燒了，火光沖天，他們害怕了不敢出來咋辦？”趙老六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說，“依我看，咱們在她的傷口上撒鹽水，慢慢折磨。只要她慘叫聲傳出去，林二狗那個野性子，肯定憋不住要沖出來救人。到時候，咱們四周的機槍一響……”
趙老六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山本一郎听完，陰沉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喲西！趙排長，你的大大的聰明。就按你說的辦，去拿鹽水來！”
趁著這拖延出來的寶貴功夫，林山河的腦子已經飛快地冷靜下來。他知道，趙老六這是在拼命給他們爭取機會。
林山河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迅速掃過整個廣場的布防。
四個角落，四個高高的了望塔，上面各有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和一盞探照燈。廣場地面上，有兩隊大約三十人的鬼子兵在來回巡邏。而負責看守木籠子和柴火垛的，則是孫大柱帶的那個偽軍班。
“老趙。”林山河沉下心，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帶十個弟兄，繞到廣場東邊那排鋪子後頭，等我槍聲一響，你們直接用手榴彈炸開一條路，往木籠子沖！”
“明白！”
林山河拉動槍栓，“ 嚓”一聲，一顆黃澄澄的子彈被推進了槍膛。
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鷹眼”天賦，全功率開啟！
夜幕、風雪、硝煙，在他眼中瞬間褪去了顏色。黑暗不再是障礙，遠處的鬼子兵的心跳、呼吸頻率、甚至他們因為寒冷而微微抖動的肩膀，在林山河的視線里都清晰得如同白晝的靶標。
五百米，偏北風，風力四級，空氣濕度大。
數據在腦海中瘋狂運算。
此時，木籠子旁邊。孫大柱正帶著幾個換命的東北老鄉，慢吞吞地靠近那兩個守著鐵鎖的鬼子兵。
“太君，天太冷了，抽根煙暖和暖和？”孫大柱滿臉堆笑，從兜里掏出一包揉皺了的香煙遞過去。
那兩個鬼子兵凍得直縮脖子，也沒多想，順手就接了過去。
就在他們低頭點煙的一剎那，孫大柱和身邊的弟兄眼中凶光一閃，袖子里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刺了出去！
“噗嗤！噗嗤！”
兩聲悶響，匕首精準地扎進了兩個鬼子兵的心窩。孫大柱死死捂住他們的嘴，慢慢將尸體放倒在雪地里。隨後，他一把拽下鬼子腰間的鑰匙， 噠兩聲，砸開了巨大的生鐵鎖頭。
“就是現在！”
房頂上的林山河敏銳地捕捉到了孫大柱得手的瞬間。
他穩穩托住步槍，手指果斷扣下扳機。
“砰！”
第一聲槍響撕裂了清水鎮的夜空！
東南角了望塔上的探照燈瞬間爆碎，玻璃碴子四下飛濺。緊接著，那名正準備操作機槍的鬼子射手，眉心爆開一團血花，一頭栽下了十幾米高的塔台。
沒等廣場上的日軍反應過來，林山河的手速快出了殘影，拉栓，推彈，擊發！
“砰！砰！砰！”
連續三槍，槍槍致命！
西北角、西南角、東北角的三個探照燈接連熄滅，三名鬼子機槍手甚至連敵人在哪都沒看清，就被這來自地獄的子彈直接點名，軟綿綿地倒在了機槍上。
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敵襲！八路打進來了！”
鬼子小隊長驚恐地拔出指揮刀，瘋狂地大喊。
“打！”
隱藏在暗處的趙鐵柱怒吼一聲，十幾顆邊區造手榴彈像下冰雹一樣，從廣場東邊的房頂上砸進了日軍的巡邏隊里。
“轟隆隆！”
連環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十幾個鬼子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伴隨著積雪漫天飛舞。
突如其來的黑暗和猛烈的爆炸，讓廣場上的日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而更讓他們絕望的是，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連火光都變得搖曳不定的黑夜里，林山河的“鷹眼”卻像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他就像一個隱藏在虛空中的幽靈殺手。
“砰！”一名試圖重新爬上了望塔的鬼子軍曹，後腦勺被掀飛。
“砰！”一個正舉著擲彈筒準備反擊的鬼子兵，手腕直接被打斷，榴彈掉在自己腳下，炸死了一片自己人。
林山河的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名日軍的倒下。他在黑暗中精準點名，哪里有鬼子的火力點露頭，他的子彈就如影隨形。短短不到兩分鐘，廣場上已經躺下了二十多具穿著黃皮大衣的尸體，日軍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被打得連頭都不敢抬。
“兄弟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小鬼子完了，咱們反了！”
趙老六看準時機，猛地拔出手槍，轉身一槍就崩了旁邊一個正準備開槍的日軍曹長。
孫大柱帶著那個班的偽軍，也紛紛調轉槍口，朝著平時的“太君”背後狠狠地扣動了扳機。
偽軍的突然倒戈，成了壓垮日軍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快！救人！”
趙鐵柱帶著弟兄們沖入廣場，和孫大柱匯合，一把拉開木籠子的大門。
“鄉親們，別怕！我們是八路軍，跟我們走！”
老鄉們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從籠子里涌了出來。
林山河背著步槍，從屋頂上一躍而下。他沒有管周圍的混戰，而是像一頭發瘋的豹子一樣，直奔廣場中央的拴馬樁而去。
那個叫劉二麻子的漢奸，此刻早就嚇破了膽，正準備趁亂溜走。
“狗漢奸，拿命來！”
林山河大喝一聲，一個飛撲將劉二麻子踹翻在地，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扎穿了他的大腿，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听著劉二麻子殺豬般的慘叫，林山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轉身用匕首挑斷了綁在甦玉蘭身上的粗麻繩。
甦玉蘭身子一軟，跌倒在林山河堅實的懷里。
“隊長……你來了……”甦玉蘭虛弱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林山河的聲音發著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
就在大家以為大局已定，準備掩護老鄉們往北門撤退的時候。
突然，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履帶摩擦聲，從廣場後方通往兵營的主干道上轟隆隆地傳了過來。
地面開始震顫，積雪被震得簌簌發抖。
林山河猛地回過頭，瞳孔瞬間收縮。
只見兩輛日軍九四式輕型裝甲車，像兩頭鋼鐵怪獸，撞碎了街口的街壘，轟鳴著開進了廣場。裝甲車上那黑洞洞的車載重機槍口，正隨著炮塔的轉動，冷冷地鎖定了正在撤退的獨立大隊和老百姓。
山本一郎從其中一輛裝甲車後方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拿著一個鐵皮喇叭，那張陰鷙的臉上滿是瘋狂的冷笑。
“林山河，你真以為我會把所有的寶都壓在西門嗎？這清水鎮，就是你的墳墓！”
裝甲車的重機槍槍栓，發出了致命的“ 噠”聲。老鄉們的身後，就是一片毫無遮擋的開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