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山谷深處滾滾而來，連腳底下的石頭都跟著直哆嗦。黃泥湯子夾帶著幾人合抱粗的斷樹干和磨盤大的石頭，像一頭被憋瘋了的黃龍，張開血盆大口，順著干涸的河床就撲了過來。
這秋天的雨水雖然停了，但前幾天連綿的大雨早就把上游的山體泡透了。剛才那聲悶雷一樣的動靜，根本不是什麼大炮，而是山體滑坡引發的泥石流！
“往上跑！爬懸崖！”
林山河反應最快，那股子面對生死的野獸直覺讓他瞬間做出了判斷。他猛地一把薅住旁邊正準備舉槍的小虎，像頭豹子似的，手腳並用，順著剛才滑下來的藤蔓拼了命地往陡坡上躥。
崖頂上的馬三和周文遠也嚇出了一身白毛汗，趕緊招呼弟兄們往高處的安全地帶撤。
谷底徹底亂套了。
剛才還叫囂著要為天皇盡忠的山本一郎，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武士道精神了。泥石流那排山倒海的架勢，誰看誰腿軟。他連滾帶爬地指揮著剩下的十幾個鬼子兵，像驚窩的耗子一樣，死命地往對面那道稍微平緩些的石梁上爬。
“轟——嘩啦！”
泥石流瞬間沖刷過谷底，掀起的泥浪足有兩層樓那麼高。幾個跑得慢的鬼子憲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黃泥湯子一口吞了進去，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瞬間沒影了。
林山河趴在半山腰的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死死盯著下方，那條原本光禿禿的谷底，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奔騰咆哮的黃泥河，硬生生地把這野豬林劈成了兩半。
對面幾十米外的石梁上，山本一郎帶著殘存的七八個鬼子，灰頭土臉地趴在爛泥里。他那身引以為傲的大佐軍服，早就成了看不出顏色的爛布條。
“營長！這老天爺開眼啊，幫咱們收了這幫王八蛋一半的命！”馬三從上面的陡坡探出半個身子，扯著破鑼嗓子大喊，臉上滿是痛快。
林山河伸手抹掉臉上濺到的泥水，一雙眼楮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刃，死死鎖定對面的山本一郎。
“老天爺收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們獨立營親自來收！”林山河咬著後槽牙，一把抄起剛才帶上來的三八大蓋，“嘩啦”一聲推彈上膛，“老趙他們的仇，不親手報了，俺死不瞑目！弟兄們，跟我沖過去！”
“營長，中間隔著泥石流呢，咋過去啊！”小虎急得直喊。
話音剛落，上游一塊巨大的山體再次崩塌，一棵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參天老松樹，被泥石流連根拔起，順著洪峰沖了下來。好巧不巧，這棵巨大的老松樹在經過這道狹窄的山谷時，樹冠卡在了對面的石梁縫隙里，粗壯的樹干橫跨在洶涌的泥流上方，竟然搭起了一座搖搖晃晃的獨木橋！
這是連老天爺都在給他們鋪路，讓他們去索命！
“天助我也！”林山河雙眼爆射出嗜血的凶光，“突擊排，上刺刀！過橋！今天就算用牙咬，也得把山本這老狗的喉管咬斷！”
說罷，林山河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躍出掩體，踩著那根濕滑的樹干，在下方咆哮的泥石流上如履平地，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般沖了過去。
“殺啊！”
馬三掄起大刀片子，帶著十幾個不怕死的突擊排漢子，緊緊跟在林山河身後，嗷嗷叫著沖上了那根橫跨天險的老松樹。
對面的山本一郎剛剛喘勻了一口氣，一抬頭，就看見林山河帶著一群雙眼通紅的八路軍，像過江的猛鬼一樣踩著樹干殺了過來。
“八嘎！開火！打死他們！”
山本一郎嚇得臉都綠了，變了腔調地嘶吼。他身邊的鬼子兵也知道到了你死我活的關頭，紛紛舉起槍，對著樹干上的獨立營戰士瘋狂射擊。
“砰砰砰！”
子彈貼著林山河的耳朵嗖嗖地飛過去，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
腳下是能把人攪成肉泥的山洪，迎面是鬼子絕望的彈雨。但林山河心里沒有一絲害怕，只有滿腔沸騰的熱血和化不開的仇恨。
“砰！”
林山河在狹窄的樹干上根本不減速，抬手就是一槍。一個正準備拉槍栓的鬼子兵眉心瞬間開出一朵血花，一頭栽進了下方的泥石流里。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
林山河幾個大步跨過樹干，穩穩地落在對面的石梁上。剛一落地，一個端著刺刀的鬼子就怪叫著撲了上來。
林山河身子往旁邊一側，避開鋒芒，手里步槍的槍托順勢狠狠砸在那鬼子的下巴上。“ 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鬼子慘叫著仰面摔倒。林山河毫不客氣，跟上去反手一刺刀，直接扎透了那鬼子的胸膛。
緊接著，馬三和小虎他們也沖了過來。
短兵相接，這片不到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石梁上，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小鬼子，爺爺來送你回老家！”馬三虎吼一聲，手里的大刀片子上下翻飛。一刀劈飛了一個鬼子的步槍，緊接著順勢一抹，鮮血噴得他滿臉都是，他卻連眼楮都沒眨一下。
周文遠帶著剩下的人在對面的山崖上架起了機槍，提供火力掩護。“噠噠噠噠”，子彈打在石梁邊緣，壓得鬼子根本不敢冒頭。
殘存的幾個鬼子兵在獨立營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下，瞬間崩潰。拼刺刀拼不過，開槍又被火力壓制，這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戰斗打得異常慘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黃土的腥氣。
林山河在人群中閃轉騰挪，每一招都是要命的殺招。他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山本一郎！
硝煙和飛濺的泥水模糊了視線。林山河一腳踹翻一個擋路的鬼子，急促地喘息著，銳利的目光四下搜尋。
“營長！山本在那塊大石頭後頭！”小虎的眼楮尖，耳朵也靈，一眼就瞥見了躲在石梁最里側一塊風化岩石後面的山本一郎。
林山河猛地轉過頭。
果然，山本一郎正縮在那塊岩石後面，左手拿著一把王八盒子，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沾著血的武士刀。他身邊只剩下最後兩個死忠的憲兵在苦苦支撐。
看到林山河如殺神般逼近，山本一郎的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他舉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林山河的方向連開兩槍。
“砰！砰！”
林山河就地一個戰術翻滾，子彈打在他腳邊的石頭上，崩起一串火星。
“掩護我！”林山河躲在一塊碎石後，大吼一聲。
馬三立刻調轉方向，大刀掄圓了砍翻一個鬼子，順手抄起地上的三八大蓋，對著山本一郎藏身的岩石連開數槍，打得岩石碎屑亂飛，逼得山本不得不縮回腦袋。
就是現在！
林山河深吸一口氣，趴在爛泥里，緩緩端起了手里的步槍。
他在這一刻，徹底屏蔽了周圍的槍炮聲、喊殺聲和泥石流的咆哮聲。
“鷹眼”天賦開啟！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硝煙散去的一瞬，他透過岩石的縫隙，清晰地看到了山本一郎露出的半個身子。
山本一郎正咬牙切齒地探出右半邊身子，右手緊緊握著那把指揮刀的刀柄，似乎想要指揮那兩個憲兵做最後的困獸之斗。
距離不到三十米。
林山河的心跳放緩，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他沒有去瞄準山本的腦袋或者胸口，因為岩石擋住了大半個致命要害。他的準星，死死地壓在了山本一郎緊握指揮刀的右臂上。
當年，就是這只手，在清水村的打谷場上揮下了屠刀。就是這只手，簽下了清剿獨立大隊的毒計。
“這只手，你留不住了。”林山河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手指果斷地扣下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在混亂的石梁上響起，一發子彈帶著滿腔的怒火和復仇的意志，撕裂了空氣，穿透了彌漫的硝煙。
“啊——！”
一聲淒厲如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山谷。
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了山本一郎的右臂，巨大的沖擊力直接將他的大臂肌肉撕裂，骨頭當場被粗暴地打斷！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激射而出，濺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觸目驚心。
那把象征著他大佐權力、沾滿了中國老百姓鮮血的武士指揮刀，“當啷”一聲掉落在滿是泥水的地上，顯得無比諷刺。
“大佐閣下！”剩下的兩個憲兵驚呼一聲，想要去攙扶山本。
“滾開！”
山本一郎疼得渾身劇烈痙攣，整個人跌坐在爛泥里，左手死死捂著被打斷的右臂，鮮血順著指縫吧嗒吧嗒地往下滴。他那張臉已經扭曲變形，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林山河站起身，把槍背在身後，拔出靴筒里的匕首，一步一步，像一尊不可阻擋的殺神，朝著山本一郎走去。
周圍的戰斗已經結束了。最後幾個鬼子兵被馬三和突擊排的弟兄亂刀砍死。
整個石梁上，只剩下淒厲的風聲，和山本一郎粗重的喘息聲。
林山河走到山本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痛快。
“山本，你的武士道呢？你的帝國軍魂呢？現在怎麼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地上？”林山河的聲音不大，但字字誅心。
山本一郎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里充滿了怨毒和瘋狂。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右臂被廢，連舉槍自盡的力氣都沒了。
但他並沒有像普通俘虜那樣痛哭流涕，而是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哈哈哈…… ……林山河……孤狼……”
山本一郎一邊咳著血，一邊死死盯著林山河，那扭曲的笑容里透著一股同歸于盡的瘋狂。
“你以為……你開槍打斷了我的手，殺光了我的部下……你就贏了嗎？”
山本一郎艱難地用左手撐起身子，靠在岩石上，眼楮里閃過一絲極其陰險的幽光。
“我山本一郎，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我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我給你們八路軍，準備了一份絕無僅有的大禮！”
林山河眉頭猛地一皺，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這老狗都已經死到臨頭了，還在虛張聲勢？還是說……他真的留了什麼要命的後手？
山本一郎喘著粗氣，目光越過林山河，看向了山谷外大青溝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算算時間……我留在縣城的暗線，應該已經帶著那批東西，摸到你們八路軍野戰醫院的門前了吧……”山本一郎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如墜冰窟。
“林山河……听！那是帝國送給你們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