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教徒弟，最怕的是教會了徒弟，自己卻沒能活著看到出師的那一天。
溶洞里頭，一盆炭火早就燒得只剩下點暗紅色的火星子。林山河靠在冰涼的石頭牆上，手里死死捏著那塊從老松樹底下撿回來的木板。
木板上的炭筆字，就像是一條條吐著紅信子的毒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你以為你在料敵先機……你的習慣，已經出賣了你。”
林山河閉上眼，腦子里全是在風雪中和“獨眼鷲”交手的那一幕。他這輩子打雁，頭一回被雁啄了眼。他引以為傲的“讀風”，他那救過他無數次命的“野獸直覺”，在那個瞎了一只眼的日本殺手面前，竟然成了一本翻開的書，被人連標點符號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狐狸……”林山河咬了咬牙，把那塊木板扔進了快要熄滅的火盆里。火星子忽明忽暗地舔舐著木頭，不一會兒就燒成了一團灰。
他心里明鏡似的。獨眼鷲摸透了他的門道，下一次見面，絕對是個不死不休的死局。他林山河不怕死，可他要是死了，這支武工隊咋辦？誰來敲掉鬼子的暗哨？誰來掩護大伙兒沖鋒？
“老林，發啥愣呢？”
新教導員宋遠披著件破大衣，端著半缸子熱水走了過來，挨著林山河坐下。
“沒啥。琢磨事兒。”林山河接過茶缸，暖了暖凍僵的手。
宋遠是個明白人，他推了推鼻梁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眼鏡，壓低了嗓音說︰“還在想那個日本狙擊手的事？這幾天你一句話都不說，大伙兒心里都懸著。老林，你是個鐵打的漢子，可就算是鐵打的，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你得明白，一個人，終究是干不過一窩狼的。”
林山河喝了口熱水，沒吭聲。
就在這時候，溶洞角落里鋪著干草的地鋪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小虎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這半大小子前陣子被鬼子打穿了肺葉，好不容易撿回條命，身子骨還虛得很，可那雙眼楮卻亮得驚人。
“哥，宋教導員，石鎖哥他們回來了。”小虎壓著嗓子說道。
林山河一愣，抬頭看了看洞口那掛著的厚重氈簾。外頭風雪交加，“嗚嗚”的風聲刮得像鬼哭一樣，啥動靜都听不見。
“你咋知道的？暗哨沒吹哨子啊。”宋遠也納悶地問。
小虎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俺听見的。石鎖哥走路的步子重，右腳落地的時候總是‘吧嗒’一下。後頭還跟著麻溜子和柱子，麻溜子穿的是草鞋，踩在雪上聲音發脆。他們就在半山腰那道坎上，離這兒還有兩里地呢。”
林山河的眼神猛地一亮，就像是在黑夜里突然看見了火把。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洞口，一把掀開氈簾。冷風夾著雪沫子直往脖子里灌。
他站在洞口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果然，風雪中影影綽綽地走來三個人。領頭的那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是出去偵察的石鎖。石鎖右腳有舊傷，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上，正是小虎說的那種“吧嗒”聲。後頭跟著的麻溜子，腳上赫然穿著一雙編得結結實實的破草鞋！
林山河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小虎那雙在火光下有些單薄的耳朵，心里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個啥滋味。
“虎子，你這雙耳朵，一直這麼好使？”林山河快步走回小虎跟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小虎被林山河看得有些發毛，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地說︰“俺從小就這樣。俺爹在世的時候，說俺長了一對狗耳朵。隔著兩個山頭，俺都能听見山豬拱樹皮的動靜。哥，咋了？俺說錯話了？”
“沒說錯！你他娘的簡直是個寶貝！”
林山河突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這幾天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仿佛被小虎這幾句話給砸開了一道縫隙。
獨眼鷲不是摸透了他林山河的射擊習慣嗎？不是算準了他要看風速、憑直覺嗎？
可如果，有一個狙擊手，他不靠眼楮看，而是靠耳朵听呢？
眼楮能被風雪騙了，能被假人騙了。可是在這大雪封山、死寂一片的深山老林里，一根樹枝斷裂的聲音，一聲刻意壓低的呼吸，那是絕對騙不了這雙“狗耳朵”的！
他林山河是一頭快要被獵人摸清了底細的老狼，那他就得親手帶出一只誰也摸不透的新鷹！
“虎子。”林山河的臉色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松開手，定定地看著這個半大小子。
“從明天起，石鎖他們去摸哨，你不用跟著了。你跟著俺。”
小虎一愣，隨即眼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激動得連聲音都打著顫︰“哥！你要教俺打冷槍？！你要把你的絕活傳給俺？！”
林山河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轉身走到自己那把九七式狙擊步槍前，拿起來，扔進了小虎的懷里。這槍沉甸甸的，砸得小虎一個趔趄。
“這活兒不好干，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你怕死不？”林山河冷冷地問。
“不怕！”小虎抱緊了那把長槍，腰桿子挺得筆直，“俺這條命是你救的，俺的槍法是你教的！只要能殺鬼子，能替死去的鄉親們報仇，俺連閻王爺的胡子都敢拔！”
宋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教槍法，這是在傳薪火。太行山里的這團火，只要有人往下傳，就永遠滅不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林山河一腳踢醒了還在打呼嚕的小虎。兩人一人背著一把槍，揣著兩個冷硬的雜糧窩頭，一頭扎進了營地後頭那片連綿不絕的老林子里。
這地方叫斷魂谷，平時連打柴的老鄉都不願意來，地形復雜，風口多，四處都是橫七豎八的枯木。
“把眼楮閉上。”林山河掏出一塊黑布，走到小虎面前，不由分說地蒙住了他的眼楮，在腦後死死打了個結。
小虎眼前一黑，頓時慌了神，雙手下意識地往前亂摸︰“哥，你這是干啥啊？不看著靶子，俺咋打槍啊？”
“啪！”
林山河毫不客氣地在小虎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聲音嚴厲得像個教書的私塾先生︰“打槍要是光靠眼楮，你早就死在小鬼子的炮樓底下了！眼楮會騙人，風雪會糊住你的眼，天黑了你更是個睜眼瞎！”
林山河繞著小虎慢慢走著，腳下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獨眼鷲是個高手，他藏在暗處，身上蓋著樹葉子，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來也找不著他。你要找他，得靠你這對老天爺賞的耳朵！”
林山河停下腳步，站在小虎右側十步開外的地方。
“現在，告訴俺，風是從哪邊吹過來的？風里頭都帶著啥動靜？”
小虎站在雪地里，蒙著眼楮，冷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努力地靜下心來，豎起耳朵。
“風……風是從左邊刮過來的。”小虎磕磕巴巴地說，“俺听見樹葉子響……”
“廢話！老子也听見樹葉子響了！俺要听細節！啥樹葉子？多遠？風有多大！”林山河大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谷底回蕩。
小虎被吼得一激靈，趕緊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雙耳上。
慢慢地，世界變了。
視覺被剝奪後，听覺就像是被無限放大了一樣。
“風是從西北邊來的，大概有三四級……”小虎的聲音漸漸變得平穩，眉頭緊緊皺著，“打在松樹針上的聲音很細，像沙子落地。但在俺右前方大約五十步的地方，風刮在枯樹干上的聲音是空洞的。那里頭，肯定有個大樹洞。”
林山河看了一眼右前方那棵老槐樹，樹干中間確實有個黑漆漆的大洞。他眼底閃過一絲贊賞，但嘴上卻沒饒人。
“還不夠！耳朵能听見死物，還得能听見活物！”
林山河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朝著左前方的灌木叢扔了過去。
石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在哪！”林山河厲聲問。
“左前方，三十步！砸在帶冰碴子的石頭上了！”小虎脫口而出。
林山河沒吭聲，接二連三地從地上撿起石頭、雪塊、甚至是枯樹枝，朝著四面八方亂扔。
“右邊，二十步，雪窩子！”
“正前方，四十步，砸斷了枯樹枝！”
“後邊……”
一開始，小虎還能準確地報出方位，可隨著林山河扔東西的頻率越來越快，加上風雪的干擾，小虎的腦子里開始變成了一鍋粥，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耳朵里全是被風聲放大的雜音。
“哥……俺听亂了……”小虎捂著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林山河走過去，一把扯下他眼上的黑布。
“听亂了，在戰場上就是死。”林山河看著小虎被凍得發紫的嘴唇，語氣雖然嚴厲，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柔和。
他盤腿在雪地上坐下，從懷里摸出那個干硬的窩頭，掰了一半遞給小虎。
“虎子，你記住。狙擊手，不是一個扣扳機的機器。你得把自己變成這山里的一塊石頭，一棵樹。你不去听風，你得讓風自己鑽進你的耳朵里。”
林山河咬了一口冰碴子一樣的窩頭，在嘴里費力地嚼著。
“獨眼鷲那老小子，為啥能差點要了俺的命？因為他把俺研究透了。他算準了俺遇到危險會往右邊滾，算準了俺開槍前會算風速。他是在拿腦子打仗。”
林山河轉過頭，看著小虎︰“俺教不了你啥大道理。俺只能把俺這三年在死人堆里總結出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揉碎了塞進你腦子里。你的耳朵是你的殺手 ，只要你練到能听見百步之外小鬼子拉槍栓的聲音，這太行山里，就沒人能殺得了你。”
小虎手里捏著那半個窩頭，眼眶紅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心里啥都明白。營長這是在交代後事啊。營長是怕他自己哪天倒在獨眼鷲的槍口下，獨立營就沒了這雙能看穿黑暗的“鷹眼”。
“哥，你別說了。俺練。俺就算把耳朵練聾了，也絕對不給你丟臉！”小虎狠狠地咬了一口窩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從那天起，斷魂谷里多了一對像是瘋子一樣的師徒。
白天，林山河蒙著小虎的眼楮，讓他听風辨位；讓他趴在雪地里，一趴就是四個時辰，體會那種肌肉僵硬到失去知覺的痛苦。
晚上，林山河就在火盆邊上，用炭筆在地上畫圖。給小虎講子彈在風里的彈道，講怎麼利用反光騙敵人，講怎麼在開槍後隱蔽撤退。
“開槍只有一次機會。槍響了，你就不再是獵人，而是獵物。如果不中，立刻滾蛋，連看都不要看一眼！”林山河的教導簡單粗暴，全是拿血換來的真理。
半個月的魔鬼訓練，小虎整個人瘦脫了相。手背上全是凍瘡破裂後的血痂，但那雙眼楮，卻越來越像林山河了——深邃、冷靜、透著一股子屬于狼崽子的狠辣。
……
臘月二十八。眼看著快過年了，可太行山里的氣氛卻緊繃到了極點。
黑島吃了大虧後，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周圍的封鎖線一天比一天嚴，武工隊的補給線徹底斷了。
這天夜里，宋遠拿著一份情報急匆匆地走進大帳。
“老林，有活兒了。”宋遠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根據地方游擊隊送來的消息，明天凌晨，有一支七八個人的鬼子測繪小隊，要穿過咱們外圍的‘亂石溝’。看樣子，黑島是想重新繪制咱們這片山區的地形圖，為開春的圍剿做準備。”
林山河掃了一眼地圖，眼神一沉。
亂石溝這地方，顧名思義，全是奇形怪狀的巨石。地形狹窄，容易設伏，但同樣的，一旦被鬼子發現，連個跑的退路都沒有。最要命的是，這幾天山里起了大霧，能見度不足十米，在這種天氣下打伏擊，跟瞎子摸魚沒啥區別。
“七八個人的測繪隊，手里肯定有家伙。”雷豹在一旁摩拳擦掌，“老林，讓俺帶人去把他們突突了！順便繳幾張地圖回來！”
“不行。霧太大了。大部隊進去施展不開，容易誤傷。”林山河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默默擦槍的小虎。
“虎子。”
小虎立刻放下手里的破布，“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到！”
“帶上你的槍，跟俺走一趟。”林山河語氣平淡，“是騾子是馬，拉出去溜溜。明天這趟活兒，你主打，俺給你當觀察手。”
大帳里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石鎖急了︰“營長！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大霧天，對面又是鬼子的精銳，小虎他雖然練了半個月，可這可是真刀真槍見血的買賣啊！”
“俺當年第一次殺鬼子的時候，比他還小一歲。”林山河沒理會石鎖的勸阻，大步走出了大帳，“雛鷹總得自己飛，不然這輩子都是家雀兒。”
凌晨丑時。
亂石溝里彌漫著濃重的、如牛奶般化不開的白霧。五步之外，人畜不分。
這種天氣，別說是打槍了，就是走路都容易掉進溝里。
林山河和小虎趴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頂部。兩人身上蓋著和石頭顏色相近的破麻袋片，靜靜地蟄伏著。
霧氣在兩人的眉毛上結成了細小的水珠。小虎握著槍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緊張。”林山河趴在小虎左側，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倆能听見。“大霧天，獨眼鷲的眼楮就算是火眼金楮也瞎了。這是你的主場。閉上眼楮，把心放空。”
小虎點了點頭，順從地閉上了雙眼。
他把耳朵貼在冰冷的石頭表面上，過濾掉風吹過亂石縫隙的“嗚嗚”聲，過濾掉自己胸腔里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小虎的耳朵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來了。”小虎閉著眼楮，嘴唇微動，“一點鐘方向，大約兩百步。七個人。”
林山河沒有說話，他通過望遠鏡看著那個方向，除了白茫茫的大霧，什麼也看不見。但他沒有懷疑小虎，而是靜靜地等待著。
“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很悶，穿的是膠底膠鞋，是鬼子。”小虎繼續像報幕一樣低聲念叨著，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一百五十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步子輕，是個老兵。中間有個人喘氣很粗，背上背著重東西，應該是電台或者測繪儀器。”
小虎一邊說，一邊緩緩地拉動槍栓，“ 噠”一聲，子彈上膛。
他的右眼貼上了瞄準鏡，雖然瞄準鏡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但他憑著听聲辨位，槍口在極其微小地調整著。
“打那個背儀器的。”林山河下達了指令。
“風向亂，沒有風速。目標距離一百二十步。在走動。”小虎在心里默默計算著。
就在他感覺到那個粗重的喘息聲恰好移動到準星預判位置的那一瞬間。
小虎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響，在濃霧彌漫的亂石溝里猛然炸開，震碎了凌晨的死寂。
槍口噴出的火舌撕裂了白霧。
幾秒鐘後。濃霧的深處，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砸在碎石上的聲音，以及幾聲驚恐的日語大喊。
“敵襲！隱蔽！”
“打中了！”小虎猛地睜開眼，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別動！閉嘴！換位置！”林山河一把按住小虎的腦袋，連拖帶拽地拉著他順著岩石的背面滑了下去。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岩石的同一秒鐘。
“噠噠噠噠！”
鬼子的歪把子機槍瘋狂地朝著剛才槍響的方向掃射過來，子彈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兩人借著濃霧的掩護，迅速轉移到了幾十米外的一處凹坑里。
“干得漂亮。”林山河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眼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打懵了，加上大霧彌漫，他們根本不知道八路軍到底有多少人，只能盲目地朝著四周開槍壯膽。
“哥，咱們還打不？”小虎嘗到了甜頭，躍躍欲試地摸著槍把子。
“不打了。咱們就倆人，萬一被鬼子咬住就麻煩了。目的達到了，撤。”
林山河是個見好就收的主，他知道今天只是為了給小虎練膽，沒必要在這里跟鬼子死磕。
兩人順著原路，悄無聲息地撤出了亂石溝。
直到走出了三里地，大霧漸漸散去了一些，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林山河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一點。他掏出腰里的水壺，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遞給小虎。
“喝口水。今天這第一聲鷹啼，算是亮了嗓子了。回去石鎖他們肯定得眼饞死。”林山河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小虎接過水壺，剛仰起脖子。
突然！
小虎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手里的水壺“啪嗒”一聲掉在雪地上，里面的水咕咚咕咚地流了出來。
小虎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比地上的白雪還要慘白。他那雙大大的眼楮里，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虎子？咋了？”林山河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把抽出腰里的大肚匣子槍，警惕地看向四周。
“哥……”
小虎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一樣，他拼命地咽著唾沫，一只手死死地抓著林山河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了林山河的肉里。
“不是風聲……俺听見了一個聲音……”
“啥聲音？鬼子追上來了？”林山河眼神一厲。
“不是……”小虎搖著頭，渾身不受控制地發著抖，“是一個‘滴答滴答’的聲音……像鐘表一樣……可是……”
小虎抬起頭，絕望地看著林山河。
“這聲音……是從俺們腳底下的雪殼子里傳出來的……而且……越來越快了！”
林山河的腦子里“轟”的一聲巨響，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滴答聲？腳底下？
這不是什麼自然聲響，這是延遲引信的詭雷！或者是定時炸彈！
那個獨眼龍根本沒有離開！他料到了武工隊會來亂石溝伏擊，他甚至算準了他們撤退的路線！他在這里，提前埋下了死亡的陷阱！
“臥倒——！！！”
林山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整個人像是一頭護犢子的猛虎，合身將小虎死死地撲倒在雪地里。
懸念，在這一刻伴隨著那越來越急促的“滴答”聲，將這對剛剛完成傳承的師徒，瞬間推向了粉身碎骨的死亡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