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處的這片老林子，平日里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這會兒卻被遠處的山火映得通紅。
林山河蹲在一處背風的土坎底下，手里端著那把從鬼子特等射手手里繳來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擦得油光水滑。他沒出聲，只是用那雙在黑夜里亮得嚇人的，死死盯著下山的那條羊腸小道。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硬是狠下心，把沈秋和衛生隊趕上了那條九死一生的斷魂崖。看著那個倔強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咕隆咚的山道上，林山河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誰硬生生剜走了一塊。可他明白，只要自己帶著這群兄弟在底下多拖住小鬼子一刻，秋兒她們活命的機會就大一分。
團長。
雷豹貓著腰，像頭笨重的大黑熊一樣從後頭摸了上來。他懷里緊緊抱著那挺九二式重機槍，滿臉的橫肉因為興奮和緊張，一抽一抽的。
一營的弟兄們全都在兩邊的林子里埋伏好了。石鎖帶著二營在後頭那個山 子接應。只要小鬼子一露頭，俺保準用機槍把他們突突成馬蜂窩！雷豹壓低了嗓音，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林山河伸手在雷豹的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不輕不重。
豹子，把心給老子沉住。林山河的聲音很沙啞，透著一股子壓抑到骨子里的冷靜，咱們今天不是在打阻擊，是反沖鋒，更是誘敵深入。鬼冢正雄那老狐狸拉了三萬人的大網，真要是硬頂，咱們這一千多號人連給他塞牙縫都不夠。咱們得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剮他的肉，剮疼了他，他那張鐵網才會變形，才會露出破綻。
俺明白！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拉著他們在這大山里轉圈圈嘛！雷豹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笑。
林山河轉過頭，看向趴在自己右手邊不到兩丈遠的小虎。
小虎身上披著厚厚的偽裝網，整個人都快跟地上的爛泥葉子化成一體了。他手里端著三八大蓋，一雙大耳朵警惕地豎著。
虎子，听見啥動靜沒？林山河問。
小虎閉上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冷空氣，耳朵尖微微扇動了兩下。
來了。小虎猛地睜開眼，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厲，正南方向，大概有三里地。腳步聲很沉，人不少，听著最起碼有一個大隊。沒听見牲口和重炮的動靜，應該是鬼子的輕裝前鋒。
好小子，耳朵越來越靈了。林山河冷笑了一聲，傳令下去，把手里的家伙什都端穩了。沒俺的槍聲，誰要是敢提前暴露目標，老子扒了他的皮！
口令順著土坎，一個傳一個，迅速在孤狼團的伏擊陣地上蔓延開來。整片山林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山風刮過樹梢的呼嘯聲。
沒過多久，山道盡頭的霧氣里，影影綽綽地出現了大批土黃色的身影。
這是日軍橫山勇旅團麾下的一個精銳步兵大隊，打頭的尖兵小隊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成散兵線排開，小心翼翼地往前趟路。
帶隊的鬼子少佐騎著一匹栗色洋馬，走在隊伍的中段。他手里舉著望遠鏡，不停地掃視著兩邊的山林。
少佐閣下，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兩側林密，容易有埋伏。我們要不要派尖兵先進林子搜一下？旁邊的一個軍曹湊上前，小聲建議。
那少佐冷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搜什麼？將軍閣下布下了天羅地網，那群土八路現在早就嚇破了膽，只顧著往深山里逃命了，哪里還有膽子留下來伏擊？再說了，就算有埋伏，就憑他們手里那些破銅爛鐵，能擋得住我們大日本皇軍的沖鋒？繼續前進！務必在天亮前拿下前面的山頭！
鬼子大隊繼續往前開進，皮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整齊劃一的聲。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林山河趴在土坎後面，右眼死死地貼在瞄準鏡上。十字準星在夜色中游走，最後穩穩地套住了那個騎在馬上的鬼子少佐的胸口。
他沒有馬上開槍，而是深吸了一口氣，讓肺里的空氣慢慢排空，整個人的心跳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停止了。
林山河在心里默念了一聲，搭在扳機上的食指果斷扣下。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這靜謐的山谷里，簡直就像是一聲炸雷！
那發大口徑的狙擊步槍子彈，帶著死亡的尖嘯，瞬間跨越了五十米的距離。那鬼子少佐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像是被一柄大鐵錘狠狠砸中，身前爆開一團刺眼的血霧。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是個破麻袋一樣，直接從馬背上倒栽蔥摔了下來，一只腳還掛在馬鐙里，被受驚的洋馬拖著跑出去老遠。
大隊長玉碎了！敵襲！隱蔽！
走在前面的軍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是，他的嚎叫聲剛起，旁邊的小虎也扣動了扳機。
那軍曹的腦門上瞬間多了一個血窟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緊接著，狼眼排的三十多個狙擊手同時發威。黑暗中，一道道致命的火線從兩側的林子里射出，專挑鬼子隊伍里的軍官、機槍手和擲彈筒手打。不過眨眼的功夫，鬼子大隊的指揮系統就癱瘓了一大半。
弟兄們，給老子狠狠地揍這幫狗日的！
雷豹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一把扯掉蒙在九二式重機槍上的破布。
噠噠噠噠噠……
機槍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密集的子彈像是一把無形的巨鐮，狠狠地掃進了鬼子的人堆里。一營的幾百把長短槍也跟著一起開火，手榴彈像下冰雹一樣砸了過去。
轟！轟！轟！
山道上瞬間炸成了一片火海。那些平日里耀武揚威的日本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打得暈頭轉向，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八嘎！反擊！馬上反擊！
剩下幾個沒死的鬼子小隊長，趴在泥水里，揮舞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殘兵敗將就地尋找掩體還擊。
可這荒郊野嶺的，連個像樣的石頭包都沒有，他們只能趴在死人堆里，盲目地朝著兩邊的林子里開槍。
戰斗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林山河趴在土坎後，一槍接一槍地收割著那些試圖組織機槍陣地的鬼子兵的生命。他現在的槍法，已經到了一種隨心所欲的境界，不需要長時間的瞄準，抬手就能要人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雷豹一邊打著機槍，一邊扯著嗓子大笑，老林，這幫小鬼子就是一群紙老虎，讓俺帶人沖下去，把他們全剁了！
放屁！
林山河一邊拉動槍栓，一邊大吼著罵道︰鬼冢正雄的兵要是這麼好打，他憑啥敢放話要平了太行山？這只是前鋒，大部隊還在後頭！听俺的口令，再打三分鐘，馬上撤退！
雷豹雖然心里癢癢，但也不敢違抗林山河的命令，只能把滿腔的怒火全發泄在機槍上，死死地扣著扳機不松手。
三分鐘的時間，轉瞬即逝。
鬼子大隊已經傷亡過半，但他們顯然訓練有素，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已經開始穩住陣腳。後頭的幾門迫擊炮也架了起來，開始朝著林子邊緣盲目轟炸。
嘟——
林山河從懷里掏出銅哨，鼓起腮幫子猛吹了一聲。
尖銳的哨音穿透了隆隆的槍炮聲。這是孤狼團約定好的撤退信號。
撤！別戀戰！二連斷後，交替掩護，進後山！
雷豹一把扛起滾燙的重機槍，大吼著指揮隊伍後撤。一營的戰士們毫不拖泥帶水，扔下幾排手榴彈作為掩護，像是一群靈敏的猿猴，迅速鑽進了更深處的密林中。
山道上，鬼子的迫擊炮彈把剛才伏擊的陣地炸得塵土飛揚。
等硝煙散去，幸存的鬼子兵端著刺刀，戰戰兢兢地沖上土坎，卻發現除了一地的空彈殼，連個八路軍的影子都沒見著。
八嘎呀路！這群狡猾的支那豬！一個臨時接替指揮的中隊長氣得直跺腳，看著滿地的皇軍尸體，眼楮都紅了，給我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順著腳印追進去，把他們統統殺光！
殺紅了眼的鬼子兵，哪里還顧得上什麼逢林莫入的兵家大忌，端著槍就往林子里鑽。
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一腳踏進吳鐵山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
這片林子里的路，表面上看全是落葉，平平無奇。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剛跑出不到五十米，其中一個人的大頭皮鞋，就掛住了一根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細鐵絲。
噠。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那鬼子兵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一棵粗大的松樹樹干里，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悶響！
轟隆！
吳鐵山把掏空的樹干里塞滿了黑火藥和碎玻璃碴子。這一炸，整棵大松樹直接被攔腰炸斷。狂暴的沖擊波夾雜著鋒利的木刺和玻璃，呈扇形向四周橫掃。
那幾個尖兵直接被炸成了爛肉，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斷裂的巨大樹干轟然倒下，又砸死了好幾個躲閃不及的鬼子。
有地雷！工兵！快排雷！鬼子中隊長嚇得趴在地上，瘋狂地大喊。
鬼子的工兵背著探雷器，滿頭大汗地跑上前。
可是，這林子里的地雷，哪是那麼好排的。
吳鐵山造的雷，全是用石頭、木頭和瓦罐做的殼子，里頭根本沒多少鐵，鬼子的探雷器掃過去，半點反應都沒有。
報告中隊長，探雷器不起作用，全是石頭和木頭！工兵帶著哭腔喊道。
八嘎！不用管地雷，分散開來，繼續往前沖！鬼子中隊長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他今天損失了這麼多兵力，要是連敵人的面都沒摸著，回去也是個切腹自盡的下場。
鬼子兵們只能硬著頭皮，像排雷的工兵一樣，在林子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轟轟！
爆炸聲在林子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起。
有的是藏在爛泥坑里的踩踏雷，一腳下去直接炸飛半條腿；有的是掛在樹枝上的吊死鬼雷，腦袋一踫就開花；最損的是，吳鐵山還在一些不起眼的石板底下，放了倒鉤的捕獸夾，上面涂滿了山里的毒草汁，鬼子一踩上去，夾子瞬間咬斷骨頭，毒液順著傷口流進血液，疼得人在地上打滾，活活疼死。
孤狼團在前面跑，鬼子在後面追。
原本幾百人的追擊隊伍，在林子里轉悠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這無處不在的地雷和陷阱，折騰得只剩下了一半。每個人都是精神高度緊張，看著一棵樹、一塊石頭，都覺得里面藏著要命的炸藥。
……
距離老鴉溝三十里外的一處開闊地上。
日軍三路大軍的中路軍臨時指揮部，就設在這里。
幾頂巨大的軍用帳篷連成一片，周圍拉滿了鐵絲網，探照燈把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鬼冢正雄背著雙手，站在帳篷中央的火爐旁，看著燃燒的炭火出神。他的臉色平靜得有些嚇人，完全看不出剛才因為先頭部隊被淹而發火的痕跡。
橫山勇大步走進帳篷，臉色有些難看。
將軍閣下，前鋒大隊發來急電。他們在老鴉溝後山遭遇了孤狼團的伏擊。
鬼冢正雄微微挑了挑眉毛，戰況如何？
橫山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著頭匯報︰前鋒大隊的大隊長玉碎。敵軍火力很猛，而且有大批神槍手。打完之後，他們就鑽進了密林。我們的人在追擊過程中，遭遇了密集的地雷陣和陷阱，損失極其慘重。目前，前鋒大隊已經傷亡過半，請求戰術指導。
听完匯報，鬼冢正雄不僅沒有發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冷笑。
傷亡過半？好，很好。
橫山勇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傷亡這麼大，將軍怎麼還說好？
鬼冢正雄走到橫山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橫山君，你以為，我派那個大隊孤軍深入，是為了去殲滅林山河的？
橫山勇滿臉迷茫︰難道……不是嗎？
愚蠢。鬼冢正雄轉過身，指著掛在牆上的作戰地圖，林山河是一頭狼。狼在被逼急了的時候，會拼死反咬一口。如果我大軍壓境，他肯定會選擇化整為零，跟我們在山里捉迷藏。那會浪費我們大量的時間。
鬼冢正雄的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光。
我故意派出這一個大隊的前鋒，而且不配備重火力，就是為了給他送一塊。林山河這種人，看到這麼一塊肉送到嘴邊，他能忍住不咬一口嗎？只要他咬了，他的主力部隊就會暴露。他以為他是在節節抗擊，誘敵深入，他以為他用那些破地雷殺了我幾百個人，就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鬼冢正雄冷笑連連，仿佛已經把林山河的心思看透到了骨子里。
他不知道，他這是在自己找死！我就是要讓他嘗到甜頭，讓他覺得，大日本皇軍也不過如此。只有這樣，他才舍不得分散兵力，他才會帶著他的主力，順著他自以為安全的撤退路線，一路退下去。
听到這里，橫山勇的眼楮猛地亮了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將軍閣下的意思是……我們要在他們撤退的必經之路上……
沒錯。
鬼冢正雄走到桌子前，拿起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的一個名叫落魂谷的地方，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這里，落魂谷。是連接老鴉溝後山和太行山更深處的唯一通道。林山河帶著大部隊，還有那麼多老百姓，他們走不快，也繞不開這個地方。
鬼冢正雄轉過頭，看著橫山勇，聲音冰冷得如同地獄里吹來的風。
立刻給炮兵聯隊發電報。讓他們不要管前鋒的死活。把所有的九二式步兵炮、一五零重榴彈炮，全部給我調到落魂谷外圍的制高點上。算準他們的行軍速度，提前鎖定坐標。
鬼冢正雄的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我要在落魂谷，讓孤狼團自己走進去，然後——灰飛煙滅。
……
與此同時。
太行山深處的密林里。
林山河帶著孤狼團的主力，正有條不紊地向後方撤退。
剛才那場伏擊戰打得異常順利，戰士們的士氣空前高漲。一路上，大家雖然疲憊，但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笑容。
團長，這仗打得真得勁！石鎖跟在林山河身後，手里拎著一把繳獲來的日本軍官刀，樂得合不攏嘴，吳鐵山那些地雷算是立了大功了。听後面斷後的弟兄說，小鬼子在林子里被炸得鬼哭狼嚎，根本不敢追得太緊。
雷豹也湊了過來，擦著滿頭的熱汗︰老林，咱們這也算是給老鴉溝的鄉親們報了一箭之仇了。照這麼打下去，鬼冢正雄那三萬頭豬，也早晚得讓咱們在山里給放完血！
林山河沒有搭腔。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里的步槍一直端在胸前。他的眉頭並沒有因為剛才的勝利而舒展，反而鎖得更緊了。
太順利了。
這一切，順利得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鬼冢正雄既然擺出了那麼大的陣仗，揚言要平了太行山，怎麼派出的前鋒部隊這麼不禁打？而且，被伏擊之後，鬼子雖然在追，但那種追擊的力度，怎麼看都像是雷聲大雨點小，更像是在故意……趕鴨子？
趕鴨子……
林山河的腦子里猛地閃過這個念頭，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宋遠政委。
政委，咱們現在離落魂谷還有多遠？林山河的語氣十分急促。
宋遠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地形，推了推眼鏡，胸口舊傷隱隱作痛︰大概還有不到五里地。過了前面的那道山梁，就是落魂谷了。那是個葫蘆口地形，只要穿過去，咱們就算是真正進了深山老林，鬼子的大部隊就很難展開了。怎麼了老林？有什麼不對勁嗎？
林山河沒有回答，而是猛地閉上了眼楮。
他在逼著自己冷靜，逼著自己把野獸的直覺發揮到極致。
風，從落魂谷的方向吹過來。
帶著一點點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屬于大自然的金屬摩擦味！
那是重炮牽引車在山道上艱難跋涉時，履帶和石頭摩擦產生的味道！普通人根本聞不到，但林山河在這大山里跟獵物打了大半輩子交道，這種極其細微的反常，根本逃不過他的鼻子。
壞了！中計了！
林山河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滿是驚駭和決絕。
他一把抓住雷豹的胳膊，聲音大得有些劈叉，在寂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傳令全團！停止前進！原地隱蔽！任何人不許往前走半步！
雷豹和石鎖都被林山河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
團長，咋了？這眼瞅著就要進落魂谷了，只要穿過去咱們就安全了，為啥要停下？雷豹急切地問。
安全個屁！林山河咬牙切齒地指著前方的黑夜，那是個套！鬼冢正雄故意拿一個大隊的人命當誘餌，讓咱們以為佔了便宜，一路順著這條道撤。他的重炮聯隊，現在肯定已經把炮口全對準了落魂谷！
只要咱們的大部隊一進去，那就是個裝滿了火藥的骨灰盒！幾千發炮彈砸下來，咱們一千多號弟兄，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這話一出，宋遠、雷豹和石鎖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冷汗瞬間把後背的軍裝都濕透了。
那……那咱們咋辦？後頭還有鬼子的追兵啊！石鎖慌了神。
林山河死死盯著前方的落魂谷，腦子轉得飛快。
進是死，退也是死。
虎子！林山河突然回頭大吼。
小虎不知道從哪個草窩子里鑽了出來︰哥，俺在！
你帶幾個耳朵最靈的弟兄，給俺摸到落魂谷兩側的高地上去。給俺听清楚，鬼子的重炮陣地到底設在什麼方位！半個時辰之內，必須給俺摸準了！
小虎二話不說，帶著幾個人像泥鰍一樣消失在黑夜中。
林山河轉過身，看著身後面露驚恐的戰士們。
他深吸了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剔骨尖刀，狠狠地扎在一棵大樹上。
弟兄們，咱們被鬼冢正雄算計了。前面是炮陣，後面是追兵。
林山河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沒有恐慌，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他想用炮彈把咱們包餃子，那老子今天就偏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林山河眼中凶光畢露，像是一頭準備殊死一搏的獨狼。
等虎子摸清了他們的炮陣位置，咱們不撤了！全團化整為零，扔掉所有輜重，帶上所有的手榴彈和炸藥包。咱們迎著他的炮口，給老子反向突圍！端了他的重炮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