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機械化鬼子？還有一個騎兵大隊？！”
泥鰍听到通訊員的匯報，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才還因為找到洋兄弟而興奮得發紅的臉膛，瞬間變得煞白。“團長，小鬼子這是下了血本了！咱們這千把號人，還兵分三路，要是跟鬼子的主力撞上，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打谷場上的鄉親們雖然不懂什麼是機械化，但听到“三千鬼子”這幾個字，也都嚇得變了臉色。
林山河站在風雪地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他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冰碴子的冷氣，讓自己的腦子強行冷靜下來。
這架墜毀的轟炸機，簡直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可再燙手，也得死死地攥在手里！美國大鼻子不遠萬里飛過來炸日本人的老巢，那是給咱中國人出氣。人家落難了，要是八路軍連幾個恩人都護不住，還讓小鬼子把機密給搶了去，那太行山這幫漢子的脊梁骨，就算是徹底被人戳斷了！
“怕個球！鬼子人多勢眾，可這太行山是咱們的家！他們有裝甲車，開不進這深溝老林；他們有戰馬，爬不上這懸崖峭壁！”
林山河猛地轉過身，一雙眼楮里透著野狼般凶狠的光芒，大手一把攥住泥鰍的肩膀，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打谷場上炸響。
“傳俺的命令！泥鰍，你帶兩個班的弟兄留下，把這位杰克兄弟藏進葫蘆谷最深的隱蔽地窖里！不管外頭打成啥樣，鬼子就是把村子燒了，你們也得給老子死死捂住地窖的蓋子，連聲咳嗽都不許出！”
轉過頭，林山河又一把拉住村長王老漢那雙粗糙的手，語氣里滿是托付身家性命的鄭重︰“七爺，洋兄弟就托付給鄉親們了。俺林山河哪怕把這條命填進這山溝里，也絕不讓小鬼子踏進葫蘆谷半步！”
王老漢把旱煙袋往腰腰帶上一別，花白的胡子在風中直抖，他反握住林山河的手，干瘦的胸膛挺得老高︰“林團長，你把心放進肚子里！咱們葫蘆谷的爺們兒雖然沒槍，但有鐵骨頭！小鬼子想搜出恩人，除非從俺們全村老小的尸體上踏過去！”
“好！”
林山河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廢話，翻身躍上那匹大青馬，一把抽出腰里的大肚匣子槍，“ 噠”一聲推彈上膛。
“偵察排剩下的弟兄，還有二連的，全給俺上馬！不走大路，順著黑風嶺那條老獵道，翻山抄近道！咱們去截小鬼子的胡，搶在他們前頭把剩下的洋兄弟找出來！駕！”
“駕！駕！”
伴隨著一陣狂野的吆喝聲，林山河帶著幾十個精銳的騎兵，像是一陣灰色的旋風，卷起漫天的雪糜子，一頭扎進了葫蘆谷後方那連綿不絕的莽莽大山之中。
……
太行山的冬末春初，是老天爺脾氣最壞的時候。
老獵道根本算不上是路，就是幾代打獵的鄉親在懸崖峭壁和荊棘叢里踩出來的一條羊腸小道。越往深處走，地勢越是陡峭，馬匹根本邁不開腿。
“團長，馬沒法走了！前面是老鴉嘴，那坡度直上直下的，馬蹄子打滑，剛才小張的馬差點連人帶馬滾下懸崖！”二連長抹了一把臉上的凍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報告。
林山河抬頭看了一眼橫在眼前的那座像刀削斧劈一樣的險峰，山頂上雲霧繚繞，積雪在陰面的石頭縫里結成了厚厚的堅冰。
他們要趕在鬼子大部隊包抄過來之前，到達飛機墜毀的中心區域，就必須翻過這座老鴉嘴，再跨過對面的一座野狼山。如果繞路，起碼得耽誤大半天的功夫，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把馬全拴在背風的林子里！留下兩個人看著，剩下的人，把馬搭子里的麻繩全都給俺拆下來，連在一起！”
林山河果斷地下達了命令，他第一個跳下馬，把厚重的軍大衣一脫，隨手扔在馬背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灰布棉襖。
“弟兄們，咱們是在跟小鬼子的機械化部隊賽跑！兩條腿跑不過汽車輪子，咱們就爬！這老鴉嘴就算是閻王爺的牙門坎，今天咱們也得給它掰斷了跨過去！綁繩子！”
幾十個漢子沒有任何猶豫，迅速將粗糙的麻繩一頭綁在自己的腰上，另一頭死死地拴在前面戰友的腰帶上，幾十個人串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俺打頭陣！都跟緊了，腳底下踩實誠了再發力！”
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地摳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像是一只靈活的壁虎，貼著冰冷刺骨的崖壁，率先向上攀爬。
風，越來越大。
刮在臉上，就像是有人拿生銹的小刀在一刀一刀地割肉。山石上結著冰層，手抓上去，不僅滑得要命，那股子寒氣更是順著掌心直鑽心窩子。
爬了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的雙手都已經磨破了皮，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還沒等滴落，就在冷風中凍成了暗紅色的血冰，粘在粗糙的石頭上。
“呼……呼……”
林山河只覺得肺里像是拉著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雲霧在腳底板下面翻滾，只要手上一松勁，摔下去連個回聲都听不見。
“團長……俺……俺快不行了，手沒知覺了……”
掛在林山河下面三四個身位的一個小戰士，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他的兩只手已經被凍得像發面饅頭一樣腫脹，十根指頭僵硬得根本彎不下來。
“小六子！給老子咬住牙！你家就在山外頭，小鬼子搶了你家的牛，你不是發誓要殺十個鬼子回本嗎！這才爬了個山頭你就慫了？給俺死死地貼在石頭上，別往下看！”
林山河怒吼一聲，聲音在懸崖間來回激蕩，硬生生地把小戰士那股子快要散掉的精氣神給罵了回來。
他將右臂死死地卡在一條石縫里，抽出左手，從腰間拔出那把軍用匕首，猛地扎進頭頂的一塊冰層里，硬生生地鑿出一個可以落腳的淺坑，然後用力一拽腰間的繩子，把下面的人一點一點地往上帶。
這不是在爬山，這是在拿命熬！
當他們終于翻過老鴉嘴那刀鋒一樣的山脊，連滾帶爬地翻下山坡，再咬著牙越過第二座野狼山的時候。
幾十個漢子全癱在了一片松樹林里。每個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冷風一吹，衣服硬得像一層鐵甲。手掌上全是血泡和爛肉，有的人累得連大口喘氣的力氣都沒了。
“都別躺著！把雪搓在臉上，活動活動手腳！躺下就起不來了！”
林山河用雪在臉上狠狠地搓了兩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扶著一棵松樹站起身，舉起望遠鏡，順著松樹林的邊緣，朝著下方的山谷望去。
這里，已經是墜機中心區域的邊緣地帶。
空氣中，那股子刺鼻的航空燃油燒焦的味道，已經濃郁得讓人作嘔。
“團長，你看那邊！”二連長突然壓低了嗓門，指著左前方的一道亂石溝。
林山河順著方向看去，眼神瞬間一凝。
在亂石溝的一叢長滿倒刺的酸棗棵子上，掛著一大塊降落傘的尼龍布碎片，在風中撲稜撲稜地作響。而在那片酸棗棵子底下的白雪上，赫然有著幾滴殷紅的血跡！
“有血跡！人沒死，跑不遠！”
林山河精神一振，一把抄起槍，“都給俺打起精神來！跟著血跡摸過去，腳步放輕！”
一行人順著那斷斷續續的血滴，在齊腰深的積雪和亂石中艱難地跋涉。
這血跡時有時無，顯然那個跳傘的飛行員受了傷，而且正在極力掩蓋自己的行蹤。他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知道在這陌生的敵後戰場，任何一點痕跡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血跡最終在一處高聳的石崖下斷了線。
這處石崖呈內凹的形狀，像是一個天然的半截山洞，外面被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擋著，是一個絕佳的隱蔽所。
林山河打了個手勢，身後的戰士們立刻散開，呈扇形將石崖包圍了起來。
林山河端著槍，貓著腰，像是一頭悄無聲息的豹子，一點一點地繞過那塊巨大的擋風石。
石崖下的陰影里，寂靜無聲。
就在林山河剛把腦袋探出石頭的瞬間。
“ 噠！”
一聲極其清脆、在懂行的人耳朵里絕對不亞于驚雷的金屬機括聲，在距離林山河不到三米遠的幽暗角落里響了起來。
那是美制柯爾特m1911手槍擊錘掰下的聲音！
林山河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全都炸開了，他的反應快到了極點，腦袋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順勢一個後滾翻，貼緊了冰冷的岩石壁。
“whos there?! back off, or Ill shoot! (是誰在那兒？！退後，否則我就開槍了！)”
一個沙啞、透著極度虛弱卻又充滿著警惕和殺意的低吼聲，從陰影中傳了出來。
林山河听不懂鳥語，但他听得懂那聲音里困獸猶斗的決絕。
他貼著石頭，大口地喘了兩口氣，把手里的匣子槍慢慢地插回槍套。他知道，這種受了重傷、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的飛行員，就像是受驚的野狼，只要他一露槍，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清空彈匣。
“對面的洋兄弟！別開槍！俺們是八路軍！是中國人！打鬼子的！”
林山河扯著嗓子，用盡量平緩的太行口音大喊了一句。
里面沒動靜。顯然，對方根本听不懂他在喊什麼。
“娘的，早知道在葫蘆谷就帶上那張畫著國旗的白布了！”林山河急得直拍大腿。
他靈機一動，一把扯開自己破舊的棉襖，露出里面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八路軍軍裝，然後慢慢地、高高地舉起雙手，從石頭的掩護後，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
“china！八路！朋友！”
林山河絞盡腦汁，總算從以前听總部的翻譯官那里，憋出了一個他唯一能想起來的洋文詞匯，雖然發音別扭得要命。
石崖下的陰影里。
一個身材魁梧的外國男人，正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滿臉是血，金色的頭發被汗水和泥土糊成了一縷一縷。他穿著厚重的皮夾克，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大腿根部被幾根降落傘繩死死地勒著，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著血。
這人，正是這架b-29轟炸機的機長，史密斯上尉。
史密斯手里死死地握著那把柯爾特手槍，槍口穩穩地指著林山河的眉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舉雙手、穿著灰色破軍裝的中國漢子，冰藍色的眼楮里充滿了狐疑。他雖然不懂中文，但他認識這身衣服。在起飛前的簡報上，情報官告訴過他們，在中國北方，有一支穿著灰色軍裝、紀律嚴明的地方武裝，是他們最可靠的盟友。
“Eighth Route Army? (第八路軍？)”史密斯虛弱地用英語問了一句，握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對對對！八路！八路！”林山河一看對方的神情有所緩和，趕緊連連點頭，指了指自己臂膀上那個已經褪色的“八路”臂章。
史密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放松了下來。
他手里的槍無力地垂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骨頭，腦袋一歪，重重地磕在了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
“快！衛生員！給他包扎！”
林山河一看對方放下了槍，立刻一揮手。
幾個戰士趕緊沖上去。二連的衛生員是個手腳麻利的小伙子，他一看史密斯的右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團長，這腿骨頭斷了，而且大出血，要是不趕緊止血固定，這人怕是保不住了！”
“那就趕緊的！沒夾板，用樹枝！沒繃帶，撕衣服！”
林山河一邊命令，一邊警惕地听著外頭的動靜。他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衛生員抽出匕首，飛快地削了兩根粗壯的松樹枝，一左一右夾在史密斯的斷腿上。史密斯疼得渾身劇烈地痙攣，咬得嘴唇直冒血，但他硬是死死地抓著地上的石頭，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好漢子！”林山河看著這個疼得滿頭大汗卻一聲不吭的洋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豎了個大拇指。能開著那麼大的飛機來炸日本人的，果然都是帶種的爺們兒。
就在衛生員剛剛把繃帶系死，幾個戰士準備將史密斯抬上用樹枝臨時做成的簡易擔架時。
史密斯突然像是瘋了一樣，一把抓住林山河的胳膊，拼命地搖頭。
他指著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山崖外面，嘴里焦急地吐出一長串英語︰“Leave me! the Japanese are ing! You must find the payload! the secret codes are in the tail section! Go! (別管我！日本人要來了！你們必須找到貨物！密碼本在機尾！快走！)”
林山河完全听不懂他在嚎什麼，但他看著史密斯指著外面的方向，那種極度焦急的神情，心里猛地“咯 ”了一下。
“你是說……外頭有鬼子？”林山河用手比劃了一個端槍射擊的動作。
史密斯看懂了這個動作，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色死灰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指了指山腳下。
林山河立刻趴在地上，將耳朵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凍土上。
在寂靜的雪山中，大地傳導聲音的速度遠比空氣快。
只听了不到三秒鐘。
林山河的臉色瞬間勃然大變，他像觸電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狗日的！來得這麼快！”
他听見了！那不是十幾個人走路的動靜，那是一種整齊劃一、數量龐大的軍靴踩在積雪和碎石上發出的“ 嚓 嚓”聲！而且，其中還夾雜著軍犬那種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喉音！
是小鬼子的精銳搜索隊！他們順著血跡，已經摸上來了！
“團長！咋辦？這洋兄弟走不了路啊！”二連長也听到了山下傳來的動靜，急得滿頭是汗。
“咋辦？涼拌！既然接到了咱們手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從俺林山河手里把人搶走！”
林山河一把將史密斯從地上扛了起來，放在擔架上，扯下一根繩子死死地將他綁住。
“二連長，你帶兩個人抬著他，往老鴉嘴的方向撤！哪怕是爬，也得給俺爬回去！”
“那團長你呢？”
“俺帶剩下的弟兄，在這兒給他們上柱香！”
林山河猛地轉過身，將那把大肚匣子槍攥得死緊，一雙眼楮里爆射出凌厲的殺氣。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
“汪汪汪！”
幾聲淒厲的狼狗叫聲，突然在距離石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響。
緊接著。
“砰！”
一聲清脆的三八大蓋槍響，撕裂了山谷的寧靜。
一顆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擦著林山河的頭皮飛了過去，狠狠地咬在他身後的岩壁上，濺起一團刺眼的火星和碎石屑。碎石頭崩在林山河的臉上，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八嘎！他們在這里！開火！”
山腳下的樹林里，突然涌出了成群結隊的黃皮狗。那是日軍機械化聯隊的先頭搜索中隊！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裝，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漫山遍野地撲了上來。
“噠噠噠噠！”
鬼子的輕機槍瞬間咆哮起來，密集的火力網直接封死了石崖出口的各個方向。子彈像暴雨一樣打在亂石堆上，打得石屑亂飛，壓得孤狼團的戰士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手榴彈伺候！”
林山河被壓在石頭後面，扯著嗓子大吼。
幾個戰士拉燃了邊區造手榴彈，憑著感覺順著山坡就往下扔。
“轟！轟！”
爆炸聲在山坡上響起，幾個沖在前面的鬼子被炸翻在雪地里。但更多的鬼子根本不在乎傷亡，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往上壓。他們顯然也接到了死命令，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搶到這個美國飛行員！
“團長！鬼子太多了！起碼有一個中隊！咱們就三十幾個人，火力太弱，根本頂不住啊！”二連長一邊開槍還擊，一邊急得大喊。
石崖被三面包圍，後面是絕壁，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鬼子大軍。
而且，最要命的是，日軍的迫擊炮小隊正在山腳下緊急建立陣地，一旦他們把迫擊炮架起來，這片小小的石崖瞬間就會變成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會被炸成肉泥。
史密斯躺在擔架上，看著這絕望的戰局，他痛苦地閉上了眼楮。他突然從腰間拔出那把柯爾特手槍，顫抖著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寧可死，也絕不能成為日本人的俘虜，泄露轟炸機上的機密。
“你娘的！給老子把槍放下！”
林山河眼角余光瞥見了史密斯的動作，他簡直要氣瘋了，一個飛撲過去，不顧一切地奪下了史密斯手里的槍。
“在俺中國的地界上，輪不到你個洋人自己抹脖子！”
林山河紅著眼，死死地盯著史密斯那雙絕望的藍眼楮，用太行山最粗糲的方言咆哮著。
“老子這幫兄弟還沒死絕呢！就算死，俺們也會死在你前面！”
他轉過頭，看著那些在彈雨中苦苦支撐、已經有三四個中彈倒下的弟兄。林山河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今天這石崖，恐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可是，就算守不住，他也絕不會讓小鬼子舒舒服服地把人帶走！
林山河一把扯開自己破棉襖的衣襟，露出了綁在腰間的一整排黃澄澄的手榴彈。那是他準備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口糧”。
他一把拉住二連長的領子，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
“老二！等會兒俺帶幾個人，從左邊的豁口沖出去，吸引鬼子的機槍火力！你趁機帶著洋兄弟，順著後山那條冰縫子往上爬！別回頭！”
“團長！你瘋了！沖出去就是個死啊！”二連長目眥欲裂，死死地抱住林山河的大腿。
“執行命令！這是死命令！”林山河一腳踹開二連長，雙眼血紅。
就在林山河準備咬掉手榴彈的拉環，帶著幾個敢死隊員發起決死沖鋒的最後一秒。
“轟——！！！”
一聲突如其來、震耳欲聾的巨大爆炸聲，突然在山腳下日軍的大後方，轟然炸響！
這爆炸聲不是普通的手榴彈，也不是迫擊炮。听聲音，簡直像是大口徑的重炮！
林山河愣住了。準備沖鋒的鬼子也愣住了。
緊接著。
在日軍後方的漫山遍野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淒厲、高亢、充滿了無盡殺意的嗩吶聲！
那嗩吶吹的不是什麼喜慶曲子，而是太行山里出殯時才吹的《百鳥朝鳳》變調——《斷魂曲》！
伴隨著這讓人頭皮發麻的嗩吶聲。
“殺啊——！”
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的雪原和密林中響徹雲霄。
無數個穿著灰布軍裝、頭上綁著白毛巾的漢子，像是一群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神兵天降，端著刺刀，揮舞著大刀，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從鬼子的背後狠狠地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