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道跨越太平洋的电波发出去之后，孤狼团这三十几个残兵，终于在太行山根据地边缘的一处名叫老鸦沟的隐蔽据点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两个囫囵觉。
史密斯机长因为打了一针盘尼西林，高烧总算是退下去了，虽然还下不了地，但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地勾了回来。戴维斯更是换上了一身八路军的灰布军装，脚上趿拉着根叔送的那双千层底棉鞋，整天跟在林山河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别扭的“林团长”叫得别提多亲热了。
可是，林山河这心里头，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电台是联系上了，可大伙儿的肚子还是瘪的。从鬼子封锁线突围出来，干粮早就吃得连个渣都不剩了。这老鸦沟据点里也是穷得叮当响，留守的十几个地方游击队员，天天熬树皮糊糊掺着点高粱面给大家伙儿续命。伤员要养伤，弟兄们要恢复体力，光喝这玩意儿，人走起路来都打晃。
“团长，这美国人的电报靠谱不？”泥鳅蹲在避风的土墙根底下，用树枝扒拉着面前的火盆，饿得两眼发直，“这都过去三天了，别说是大炮子弹了，连根鸡毛都没见天上掉下来过。戴维斯那洋兄弟是不是听岔了？”
林山河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根早抽空了的烟袋锅子吧嗒着，没好气地瞪了泥鳅一眼：“洋人也是人，他们大老远隔着海呢，你当是隔壁村借米，说送就能送来？憋着！饿不死就给老子省点力气喘气！”
话虽然这么说，林山河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真要断粮了。
就在大伙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连说话都嫌费劲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低沉、浑厚，甚至震得人脚底下冻土都隐隐发麻的轰鸣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云层后头传了过来。
这动静，跟平时那种尖着嗓子乱叫的日本侦察机完全不一样。它听起来太笨重，太庞大了，就像是天上有一群看不见的铁牛正在犁地。
林山河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将烟袋锅子插进后腰。
“有飞机！”二连长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就去摸放在旁边的步枪。
“别慌！”林山河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是小鬼子的九九式，这引擎声不对！”
正蹲在山洞里给史密斯换药的戴维斯，一听到这动静，像个弹簧一样直接蹦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山洞，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c-47! Its our boys! Supply drop! (是c-47！是我们的人！空投补给！)”戴维斯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把抱住旁边的白静又蹦又跳。
白静被他晃得头晕，赶紧扯着嗓子给林山河翻译：“林团长！戴维斯说那是盟军的运输机！是给咱们送东西来了！”
“真送来了？！”林山河虎目一亮，赶紧举起望远镜。
果然，在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几架涂着深绿色伪装、机翼上画着白底五角星的庞大运输机，正顶着太行山里的强风，艰难地盘旋着。
紧接着。
运输机的机腹舱门打开了。
“砰！砰！砰！”
一团团红色的、白色的、绿色的降落伞，像是在半空中突然绽放的巨大蒲公英，接二连三地从机舱里被抛了出来。伞底下，全都吊着一个个方方正正、绑得结结实实的大木箱子！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泥鳅仰着脖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天上真掉馅饼了！团长，美国人真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整个据点里的战士们全都沸腾了，连那些受了伤躺在担架上的弟兄，都挣扎着探出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天上那些越落越低的大伞。
可是，林山河看着看着，脸上的喜色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杀气。
“娘的，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林山河一巴掌拍在土墙上，震得泥土直往下掉。
“咋了哥？”雷豹提着大刀凑过来。
林山河指着半空中的降落伞，咬牙切齿地说：“今天这北风刮得太邪乎，这批空投没落在咱们这片安全区，全被风给吹到西边的野狼岭上去了！”
“野狼岭？”二连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狼岭那是啥地方？那是八路军根据地和日军占领区之间的一道缓冲带，是一道光秃秃的山梁。翻过野狼岭，对面不到十里地，就是鬼子的一个大据点，驻扎着整整一个大队的日军精锐！
“这么大的阵仗，小鬼子只要没瞎，肯定也看见了！”
林山河一把抽出腰里的大肚匣子枪，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弟兄们！天上掉下来的，那是洋兄弟给咱们救命的粮和药！在咱们中国人的地界上，能让小鬼子把咱们的饭碗给抢了吗？”
“不能！”三十几个汉子齐声怒吼，饿了三天的疲惫在这一刻被这从天而降的希望彻底一扫而空。
“雷豹，二连长，泥鳅！带上所有能动弹的弟兄，把子弹全给老子压满！”林山河大吼一声，“跟老子冲上野狼岭！今天就是咬，也得把这批补给从鬼子嘴里抠出来！出发！”
“杀！”
三十几个灰军装，像是一阵卷地的狂风，不管不顾地冲出了老鸦沟，迎着漫天的风雪，直奔五里外的野狼岭。
戴维斯见状，哪还坐得住，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当拐杖，对白静喊了一句“我去帮忙”，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
与此同时。
野狼岭西侧，日军清水镇据点。
日军大队长佐佐木正披着军大衣，站在炮楼顶上，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落在野狼岭山梁上的那些降落伞。
“大队长阁下！是美军的空投！”旁边的副官满脸兴奋，“看降落轨迹，正好落在野狼岭的脊背上。八路军那边肯定也看到了。”
佐佐木冷笑了一声，一把将武士刀从刀鞘里抽出一半，又“咔哒”一声推了回去。
“黑木机关长昨天发来电报，林山河和那两个美国飞行员就在这片区域。看来，这是美国人急眼了，在给他们送给养。”
佐佐木转过身，一脚踹在炮楼的青砖上，满眼贪婪。
“美军的补给里，一定有我们最缺乏的奎宁、盘尼西林，还有牛肉罐头！传我的命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立刻集合！战车小队开路！抢在土八路前面，把山梁上的物资全部抢回来！如果遇到八路军，就地歼灭！”
“哈依！”
日军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两百多个如狼似虎的鬼子兵，加上两辆装甲摩托，轰隆隆地开出了据点，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顺着山坡往野狼岭疯狂攀爬。
野狼岭，这座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多待的光秃秃石头山，在这一天，注定要变成一个惨烈的绞肉机。
林山河带着人，几乎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雪地里狂奔。每个人肺里都像着了火，腿肚子直转筋，可谁也不敢停下。
“团长！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小虎一个飞扑，趴在野狼岭山脊的几块大石头后面。
林山河几步窜上去，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百十米的山脊平缓处，四五个巨大的绿色木板箱子横七竖八地砸在雪地里。红白相间的巨大降落伞铺在地上，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可是，还没等林山河下令去搬箱子。
“哒哒哒哒！”
山岭的另一头，一阵刺耳的歪把子机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的子弹打在木箱子前方的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高高的雪柱。
鬼子也到了！
而且，鬼子的人数是他们的七八倍，已经呈扇形从西坡压了上来。
“娘的，来得真够快的！”林山河一把将小虎按倒，“隐蔽！准备战斗！”
大伙儿立刻就地寻找石头掩体。
这是一场谁也没有料到的“物资争夺战”。没有战壕，没有掩体，双方就在这光秃秃的山脊上，围绕着那几个巨大的木箱子，展开了贴脸的死磕。
“杀给给！”佐佐木躲在后面，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大叫。
几十个鬼子端着刺刀，哇哇怪叫着朝木箱子冲了过去。
“老二，打！”
二连长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雪地里。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掷弹筒“嗵嗵”两声，两发榴弹直接在二连长身边炸开。
“轰！”二连长被气浪掀翻，半边脸全是泥黑，机枪也哑火了。
眼看鬼子离最前面的一个木箱子只剩下不到二十米了。
“俺去抢！”
泥鳅红了眼，这小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是真不要命。他把枪往后背一挎，顺着地上的积雪，像是一只大号的土鳖，出溜出溜地就朝着那个大木箱子滑了过去。
“掩护泥鳅！”林山河大吼，手里的匣子枪连连开火。
泥鳅冒着头顶上嗖嗖飞过的子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个大木箱子后面。
这箱子极沉，外面裹着厚厚的防潮油布，箱体是上好的松木钉的。泥鳅躲在箱子后面，子弹打在箱子上“噗噗”作响，但硬是没打穿。
“他娘的，这箱子真结实！”
泥鳅拔出刺刀，顺着箱子的缝隙死命地一撬。
“咔嚓”一声，木板裂开了一条缝。
就在木板裂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顺着冷风，直接钻进了泥鳅的鼻子里。
泥鳅整个人都傻了。他饿了三天，这味道对他来说，简直比亲娘的呼唤还要命。
他发了疯一样把木板彻底掰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铁皮罐头！上面印着一头红色的牛。
斯帕姆午餐肉罐头！还有大块的炖牛肉罐头！
“团长！哥！是肉！是美国人的大肉罐头！”
泥鳅嗓子都劈了，他一把抓起两个沉甸甸的罐头，也顾不上什么子弹不子弹了，扯开嗓门冲着后面大吼。
“肉？！有肉！”
躲在石头后面的孤狼团战士们一听，眼珠子全绿了。
那可是肉啊！
这群太行山的汉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荤腥。在这快饿死的时候，这两个字，简直比最响亮的冲锋号还要管用！
“弟兄们！小鬼子要抢咱们的肉！答应吗！”雷豹单臂抡起大刀，双眼冒着绿光，活像一头真正的野熊。
“弄死这帮瘪犊子！”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三十几个刚才还饿得腿软的汉子，突然爆发出了让鬼子都感到胆寒的恐怖气势。
雷豹一马当先，从石头后面跃起，顶着鬼子的火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另一个稍微靠后的木箱子前。
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刚想去捅雷豹。雷豹大吼一声，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把那鬼子的步枪连同半个肩膀给生生劈成了两截。
“护住箱子！谁也别想动老子的东西！”雷豹宽厚的身体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木箱前面。
这第二个箱子在混战中被炸飞的流弹击中了锁扣，盖子翻开了。
里面全是白色的纸盒，纸盒破裂，露出里面一瓶瓶透明的玻璃小瓶，还有大量的白色粉末和纱布。
正好赶上来的戴维斯定睛一看，激动得大喊：“penicillin! Sulfanilamide! medicine! (盘尼西林！磺胺！是药品！)”
林山河虽然听不懂戴维斯的洋文，但看那小玻璃瓶也知道是金贵的西药。
“雷豹，护死这箱药！这是给史密斯和受伤弟兄保命的！”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在这几个木箱子周围，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孤狼团的人数劣势太明显了。鬼子的第二中队已经压了上来，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山脊。
“突突突突——”
重机枪一响，压倒性的火力瞬间让孤狼团抬不起头。两个战士当场中弹，倒在了装罐头的箱子旁边，鲜血染红了白雪。
“团长，不行了！鬼子人太多，火力太猛，咱们这点人拼光了也守不住啊！”二连长急得眼泪直掉。
林山河死死地趴在雪地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步兵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距离自己不到五米远的第三个降落伞底下。
那里，躺着三个形状极其古怪的长条形绿色铁皮箱子。这些箱子比装罐头的箱子长得多，也扁得多。
“那里面装的是啥？”林山河心里一动，连滚带爬地挪过去，用刀柄狠狠地砸开了其中一个长条铁箱的搭扣。
盖子掀开。
林山河愣住了。
里面没有肉罐头，也没有小玻璃瓶。
静静躺在防震垫里的，是几把造型奇特的枪。枪身很短，没有长长的枪管，下面挂着一个圆盘一样的巨大弹鼓，枪柄和护木都是厚实的胡桃木，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粗犷、狂暴的杀气。
在枪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玩意儿。一根长长的、绿色的粗铁管子，管子两头通透，看着就像是老乡家里灶台上的排烟筒，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带尾翼的、像棒槌一样的绿色铁疙瘩。
林山河当了半辈子兵，用过汉阳造、老套筒、三八大盖、捷克式，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家伙。
“这他娘的是什么铁烧火棍？”林山河抓起那把带着弹鼓的短枪，沉甸甸的，入手极有分量。
这时候，戴维斯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这美国大个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oh my God! thompson submachine guns! And... bazookas?! they dropped the heavy stuff! (我的上帝！汤姆逊冲锋枪！还有……巴祖卡火箭筒？！他们空投了重火力！)”
戴维斯激动得一把抢过林山河手里的那把枪。
这是美军大名鼎鼎的m1928A1汤姆逊冲锋枪，外号“芝加哥打字机”。在这个火力匮乏的太行山战场，这玩意儿就是近战的绝对王者。
戴维斯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抓起一个装满五十发.45口径子弹的弹鼓，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弹鼓完美卡入。他用力拉动枪机，将那沉重的枪托死死地顶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团长！cover me! (掩护我！)”
戴维斯大吼一声，从石头后面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嗷嗷叫着冲上来的鬼子步兵群。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狂暴、震耳欲聋、宛如撕裂帆布般的密集枪声，在野狼岭的山脊上轰然炸响！
这根本不是捷克式那种“突突突”有节奏的点射。这是一场金属风暴！
.45口径的巨大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停止作用力，在三十米的极近距离内，像是一把挥舞的死神镰刀，狠狠地切进了鬼子的人堆里。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狂暴的火力直接撕碎。有的人半个胸腔都被打烂了，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这……这是啥家伙？！”
二连长和雷豹全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哪把单兵武器，能像泼水一样往外倾泻子弹，而且威力大得吓人。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林山河看明白了。他眼底爆出一团狂热的火光，二话不说，一把将箱子里的另一把汤姆逊冲锋枪抓在手里。
他学着戴维斯的样子，笨拙但迅速地卡上弹鼓，一拉枪栓。
“弟兄们！洋兄弟给咱们送重器来了！给老子打回去！”
林山河端起汤姆逊，手指死死地扣住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
两条交织的火舌，在山脊上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两把冲锋枪，硬生生地把几十个鬼子的冲锋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鬼子大队长佐佐木在后面看得眼眦欲裂。
“八嘎！是美军的自动火器！机枪小队，火力压制！”
那挺在高处的九二式重机枪再次疯狂咆哮起来，死死地压制着林山河和戴维斯，打得他们面前的石头碎屑横飞，根本不敢露头。
“不行！这机枪太毒了，压着咱们没法动弹！”林山河咬着牙喊道。
戴维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目光落在了那个箱子里的“绿铁管子”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他一把抓起那根m1A1“巴祖卡”反坦克火箭筒，扛在自己宽阔的右肩上。然后，他抓起一个带尾翼的火箭弹，拍了拍旁边小虎的肩膀，连比划带喊。
小虎是个机灵鬼，虽然听不懂，但一看那手势，立刻明白了。他抓起那枚沉重的火箭弹，顺着铁管的尾部，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直到听见“咔”的一声卡销锁定的声音。
戴维斯接上点火导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巴祖卡的准星，死死地套住了远处高地上那挺正在喷吐火舌的九二式重机枪。
“Fire in the hole! (开火！)”
戴维斯猛地扣下扳机。
“嗤——呼——！”
伴随着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尖锐呼啸声。
在孤狼团所有战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团耀眼的尾焰从巴祖卡的后部喷涌而出，将身后的积雪瞬间融化。
紧接着，那枚绿色的火箭弹，带着一条笔直的白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那是什么……”佐佐木在望远镜里，只看到一个拖着尾烟的火球直扑机枪阵地。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比迫击炮还要狂暴数倍的巨大爆炸声，在高地上轰然炸开！
没有硝烟，只有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
那挺被鬼子视为宝贝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周围的四个机枪手、几个沙袋掩体，在这恐怖的定向破甲杀伤力面前，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和碎肉。
整个高地，被生生地削平了一层！
静。
原本枪声大作的野狼岭，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后，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孤狼团的战士们忘了开枪，张大嘴巴看着那个被炸飞的高地。
而在山坡下，剩下的百十来个鬼子兵，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在中国战场上横行霸道，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抗在肩膀上、一炮就能把阵地轰成渣的单兵大炮？！
“撤！撤退！他们有重武器！撤退！”
佐佐木的脸色惨白，连指挥刀都不要了，转身带头朝着山下狂奔。日军的阵型彻底崩溃，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丢下了一地的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清水镇的方向。
“赢了……咱们赢了！”
小虎看着鬼子逃跑的背影，一屁股瘫在地上，又哭又笑。
“我的乖乖，洋兄弟这送来的哪是补给啊，这是送来了两尊活祖宗啊！”泥鳅抱着一听午餐肉罐头，兴奋地爬起来，上去就想摸戴维斯手里的巴祖卡，被烫得赶紧缩回手。
林山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汤姆逊，眼底满是狂热和欣喜。
有了这批家伙，有了充足的弹药、药品和粮食，孤狼团这三十几个残兵，就等于彻底换了血，变成了长着獠牙的猛虎！
“快！打扫战场！把箱子里的东西全搬走，一根线头都不能给小鬼子留！”
林山河大声下令。
战士们欢呼雀跃，有的拿着刺刀撬箱子，有的直接用牙咬开午餐肉的铁皮，大口大口地嚼着那满嘴流油的肥肉，吃得满脸都是幸福的油光。
就在大伙儿沉浸在抢夺物资成功的狂喜中时。
林山河走向了那个被雷豹劈死的鬼子军官。他习惯性地蹲下身，在这军官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摸出了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
林山河不识字，他转头喊道：“宋政委！你来看看，这小鬼子兜里装的什么鸟语日记？”
宋远政委快步走过来，接过那个小本子。他懂一点日语，就着雪地的反光，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那几行潦草的字迹。
看着看着。
宋远政委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眼底涌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惊骇和恐惧。
“老林……”宋远猛地抬起头，嘴唇都在哆嗦，“这……这是佐佐木今天早上刚接收到的，特高课黑木佑介的绝密手令抄件。”
“黑木老鬼子又憋什么坏屁了？”林山河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远死死地捏着那个小本子，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沙哑无比。
“电报上说。既然抓不到美国飞行员……黑木已经亲自启动了‘玉碎计划’。”
宋远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本子上的最后一行字。
“今晚子夜。黑木的内线，将引爆黄崖洞兵工厂底部的弹药库。黄崖洞守备空虚，主力全在外面……他们要让咱们八路军在太行山的心脏，连同整个山体，全部炸上天！”
“今晚子夜？！”
林山河如遭雷击，他猛地一把夺过宋远手里的本子，虽然看不懂，但那几个字却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眼睛里。
黄崖洞！
那里不仅有八路军最重要的兵工厂，那里还有上千名手无寸铁的后勤工人和妇女儿童！最要命的是，几天前，因为大沙河起义，主力部队全被牵制在外围，现在的黄崖洞，防守就剩下一个连的警卫排！
林山河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天快黑了。
距离子夜，只剩下不到四个时辰。
而这里，距离黄崖洞，足足有三十里的崎岖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