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之後，趙天便給陳龍打了個電話，將這邊的情況和他說了一下。
畢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就算一切順利的話，也得好幾天的時間。
雖說陳龍辦事，趙天一向是放心的。
但作為幫會的老大，要離開這麼多天，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一下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持續了足足半分鐘，久到趙天以為信號已經中斷。
“什麼？！”
陳龍的咆哮聲猛然炸響，震得趙天不得不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那是陳龍極少有的失態。
往日里那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幫會二把手，此刻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天哥……你……你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大平洋上……上的孤島？”
趙天笑了笑，“嗯，這是唯一能救出老頭的機會。”
“可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陳龍的聲音听上去已經有些顫抖了。
“大平洋上的孤島......”
“天哥你有沒有想過，在那里，你們一旦出了一丁點的問題，那可真的就是萬劫不復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里沒有援兵，沒有退路，甚至可能連尸體都找不到。”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個奎清揚不會耍花招，是真心誠意地想和你合作。
“可那邊可是冥王的地盤，你們就算能成功殺了他，又怎麼全身而退？”
“難道就憑奎清揚的一句話，冥王的那些手下就能放你們離開？”
趙天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陳龍提出的這些問題，尖銳、現實、殘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趙天的心上。
這些問題，趙天在決定出發的那一刻，就已經在腦海里預演了無數遍。
可遺憾的是，無論趙天從哪方面去想，這些問題都是無解的。
這是一個死局，也是一個豪賭。
在這場賭局里，籌碼是他以及李虎白寂雪三人的命。
而且是輸面大于贏面的。
可但如果不賭，那個對他恩重如山的老人，就真的只能在絕望中死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所以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趙天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眼神卻是無比的堅定，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阿龍，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趙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我沒有選擇。這是唯一的機會。”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的辦法能把那老家伙給救出來。”
“他老了，受不得折磨，也等不起。”
趙天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溫情︰“阿龍，你知道的，他對于我的意義。”
“當年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經死在了十歲那年的那個雨夜了。”
“在某些層面上，他甚至比我的親生父親還要重要！”
“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趙天！”
“所以，即便明知那里是龍潭虎穴，是九死一生的絕地，我也一定要去！”
“哪怕是把命留在那兒，我也認了。”
電話那頭的陳龍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少了幾分焦躁，多了幾分無奈與悲涼。
趙天說的這些，他當然也知道。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趙天，更了解那個老人對趙天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種超越了血緣的羈絆，是趙天心底最柔軟也最堅硬的逆鱗。
可即便如此，作為兄弟，作為“血獄”的二把手，他還是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可是天哥……”
陳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出事了，血獄怎麼辦？”
“這幾千個兄弟怎麼辦？”
“他們跟著你出生入死，圖的就是一個安穩，一個前程。”
“你若是倒了，血獄這天，就塌了。”
趙天聞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愣了一下，隨即緩緩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窗邊。
此時正值午後，窗外的陽光不再像盛夏那般毒辣。
而是帶著一種成熟的金黃，洋洋灑灑地鋪滿了整條馬路。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已經變得枯黃，在秋風的吹拂下搖搖欲墜。
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歸于塵土。
金燦燦的陽光配上枯黃的落葉，這是一種淒美而決絕的顏色。
像極了英雄遲暮，也像極了這場大概率是有去無回的征程。
趙天看著這秋日獨有的景色。
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們還有你啊！”
趙天轉過身，背靠著窗台，目光仿佛穿透了電話線，落在了陳龍的身上。
“阿龍，這就是我為什麼總是習慣讓你替我統籌全局的原因。”
此時，趙天的語氣變得格外柔和，像是在交代後事。
“我總是讓你在我不在的時候統籌全局。”
“就是為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依舊能撐起這片天，帶領血獄的兄弟們好好的走下去。”
“這些年，看著你一步步成長，獨當一面，我心里其實是高興的。”
趙天輕笑了一聲，“你給我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無論是處理幫會內務，還是對外擴張，你都做得很好，甚至比我要好。”
說到這，趙天的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
之前的柔和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嚴與壓迫感。
“阿龍，答應我。”
趙天的聲音字字千鈞，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陳龍的骨頭里。
“如果這次我回不來了，你們千萬不要想著為我報仇。”
“黑天使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現在的血獄能撼動的。”
“報仇，只會讓兄弟們白白送死，會讓血獄萬劫不復。”
“你要做的，是帶著兄弟們活下去。”
“隱忍也好，蟄伏也罷，一定要帶著他們好好的活下去，走向更輝煌的明天！”
“只要血獄的旗號還在，只要你們還活著，我趙天就不算白死！”
這一次，趙天是真的在交代後事了。
因為他太清楚此行的凶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