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说话不好使。”
“只要我一句话，你看看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声，就能把你扔海里喂鱼？”
“你！”赵天被噎得够呛，指着张震威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脸都涨红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赵天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恳求。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沙哑。
“算我求你了行不？威叔。”
这一声“威叔”，叫得张震威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赵天要么叫他老头、要么就是老不死的、老王八蛋......
却很少叫这个称呼。
见张震威没说话，赵天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眼神里透着真切的担忧。
“你现在的这一身伤，真的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你都六十多了，不再是什么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了！”
“不服老是不行的，知道吗？”
张震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那副老顽童的姿态，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透过舱壁看到茫茫的大海。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他沉声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小天，你太年轻，想得还是太简单。”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无论是你那边，还是阿彪那边，肯定都在黑天使的眼皮子底下。”
“那帮人的渗透能力有多强，你心里没数吗？”
“只要我一露面，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他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耐心。”
赵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张震威目光转向舷窗外茫茫的大海，看着那翻滚的浪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在这船上待着，跟着船在大海上到处跑，今天在这个坐标，明天在那个坐标，像无头苍蝇一样。”
“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摸不着我的踪迹。”
“你也说了，我现在需要休养。”
“所以，躲着点他们，在这大海上养精蓄锐，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张震威转过头，看着赵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等老子把这身伤养好了，咱们再跟那帮孙子好好算算账。”
“到时候，谁死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赵天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满身伤痕却依然像头老狮子一样的男人，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张震威的鼻尖下让他闻了闻味道。
“行，听你的。”
“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再偷着抽烟了。”
张震威深吸了一口那虚幻的烟味，闭着眼，一脸陶醉。
“成交。”
医务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舷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赵天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说得对。
在海上，茫茫大洋就是天然的屏障。
可一旦靠岸，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他接着说道：“但咱们可说好了，你现在是个伤员，一切必须得听老徐的安排。”
“按时吃药，好好躺着。”
“不准偷偷抽烟，偷偷喝酒！”
“要是让我发现了，我不管你说的那些什么大道理。”
“也不管黑天使的人发现不发现。”
“我就算是绑，也得给你绑回盛南去！”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充满警告地瞥了一眼自己鼓囊囊的口袋。
张震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像个老狐狸般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跟个老太婆似的。”
“赶紧去安排吧，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
赵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舱门。
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这船上的所有烟酒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还给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将那股刺鼻的烟草味和舱内那个固执的老头一起关在了身后。
而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了张震威气急败坏的大骂声。
“你个小兔崽子你敢！”
“无法无天了是吧？”
“你这是强盗！土匪！”
......
赵天刚从医务舱内走出来，便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白寂雪。
她走得很轻，海风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清冷的眉眼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威叔在里面骂什么呢？”她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问道。
“练嗓子呢。”赵天随口应道。
白寂雪闻言，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也只有你这家伙，敢这么顶撞他，还能把他气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地劝道，“你悠着点吧，他岁数大了，又顶着一身的伤，别真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赵天冷哼了一声，“谁让他一天到晚的总是自以为是，犟的不行!”
“老顽固！”
“他不愿意跟你回去养伤是吧？”白寂雪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猜到了。
赵天点了点头，“是啊。”
“虽然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
“但我也只是想让他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他太累了。”
白寂雪没有再劝慰。
她垂下眼帘，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转身，迈着安静的步子走向走廊一侧的栏杆。
赵天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隔着玻璃，目光一同投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
一望无际的海面在阴云下翻涌着沉闷的波涛，仿佛预示着某种尚未降临的风暴。
“我又何尝不想呢。”白寂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我们都了解他。”
“黑天使一日不除，他这根弦就永远不会松下来。”
“他是不可能停下来休息的。”
赵天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栏杆旁，听着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那份沉甸甸的默契与无奈，在咸腥的海风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