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整个大厅里划拳声、碰杯声、笑骂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刘大壮嘴里塞着一块肥而不腻的肘子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哥，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那几天，陈龙这厮天天半夜在办公室里抽烟，跟个跑了男人、魂不守舍的小媳妇似的……”
“放你娘的屁！”陈龙笑骂着把一块鲍鱼丢进他碗里。
“老子那是……”
“那是担心天哥！”悟尘在旁边补了一刀，笑得一脸促狭。
“哈哈哈！！！”
满大厅的人哄堂大笑，连隔壁桌的几个小弟都跟着乐了起来。
角落里，白寂雪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清淡的乌鱼蛋羹，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吵吵闹闹、毫无顾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白姐，你怎么不吃肉啊？”
李虎凑过来，殷勤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海参放到她碗里，“这海参炖得烂糊，最养人了。”
白寂雪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低头继续吃。
刘大壮注意到了这一幕，笑着对李虎说：“哟，虎哥，献殷勤献到人家面前来了。”
李虎顿时拍了他一巴掌，笑骂道：
“滚蛋！”
正闹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烤全羊。
金黄酥脆的外皮上还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卧槽！这个硬！”
刘大壮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撕羊腿。
“啪！！！”
陈龙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等天哥先动。”
刘大壮缩回手，撇了撇嘴：“龙哥，你这也太……”
赵天笑着拿起刀，切下一条羊腿放到陈龙碗里：“阿龙，你先吃。”
陈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羊腿，喉头滚了滚，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厅里灯火通明，酒香、肉香、笑声、骂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赵天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群人，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只要这群兄弟还在，他就永远有退路。
“服务员，再开两瓶好酒！”刘大壮扯着嗓子喊。
“你他妈少喝点！”陈龙骂。
“龙哥，你今天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老子乐意！”
“哈哈哈！！！”
笑声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来，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夜，平阳的夜空格外温柔，海天阁的灯火亮到凌晨，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就在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际，赵天却悄然退出了这喧嚣的旋涡。
他独自踱步到包间外的走廊尽头，停在了一扇半开的落地窗前。
窗外，平阳的夜色浓重如墨。
远处海面上零星闪烁的渔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他周身沾染的酒气。
赵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他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弥漫，试图借此压下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郁结。
他的心中，始终牵挂着张震威。
别人或许看不透，但赵天太清楚了。
这老家伙骨子里就藏着一股不安分的戾气，绝不是个能轻易咽下这口气的人。
尤其是下午在码头上，当奎清扬提出要随船一同离开时，张震威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赵天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张震威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冥王已经死无全尸了，那座岛屿也已经在炮火中化为废墟。
但这远远不够。
这一次为了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又搭进去了不少兄弟的命。
这笔血债，张震威一定会死死地记在“黑天使”的头上，不死不休。
“有心事啊？”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赵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陈龙。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陈龙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窗外深邃的夜色。
赵天转过头，看着陈龙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去，陈龙抽出一根。
赵天则凑上前，打着火机亲自为他点燃。
两人靠在窗边，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中沉默了片刻。
“那死老头，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天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地把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他一定会去找黑天使报复。”
陈龙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长长地叹了口气：
“阻止不了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天。
“下午那会儿在码头上，咱们在场那么多兄弟。”
“只要你一句话，他们根本走不掉的。”
赵天苦笑了一声，夹着烟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就像是我的亲生父亲一样，我太了解他了。”
赵天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些过往的岁月。
“他这个人，太重感情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这次为了救他，他手下的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死伤了多少人？”
“再加上一开始他们的船被冥王的人袭击，包括屠夫在内，一船的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一笔笔血债压在心里，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赵天转过头，直视着陈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今天硬把他留住，把他绑在这里，那会比让他直接死在黑天使的手里，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陈龙轻轻的叹了口气，“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宿命。”
“强求不来的。”
“张老这个人和你一样，浑身是伤，却百折不挠。”
“我相信，他总会逢凶化吉的！”
窗外，一阵秋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指尖的烟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像极了他们此刻沉重而无法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