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里,清岩坳忙得很。
顾世明带着两名族人去了趟灵川县,从三间铺子里挑了一批成色好的兽材，灰背鬃狼的皮毛、铁甲獾的甲片、还有几根石蜥的筋腱。
顾明月抽时间便去画符箓，十天的时间绘制了三十余张筑基期的各种符箓,。
顾世岳、顾世修、顾世瑶三人也没闲着。顾承志让他们每天去后山练战阵配合,三人一组,攻防兼备。
... ...
十二月十四，祠堂偏房。
顾承志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摊在桌上，用茶碗压住一角。
“世岳、世修、世瑶跟我走。昌晚、昌安也带上。”
顾明月站在桌对面，手指点了点纸条下方的空白处。“凡人族亲呢？”
“带十几个。赶车的、搬货的、跑腿的，都要有。”顾承志又在纸上添了几笔。“到了郡城，人多势大些，毕竟也是咱们顾氏第一次正式参加这种场合。”
顾明月嗯了一声。“世明呢？”
“他留下。灵川县那边铺子忙，让他帮承文盯着，昌安昌晚被我带走，让他和承文看着店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轻咳。
顾世渊推门进来，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腰间连旧刀都挂好了。
顾承志抬头看了他一眼。
“爹，我也想去。”
顾承志没接话。
顾世渊往前走了两步。“我压着修为，只用水灵力，跟着世岳哥他们混在一起，谁也看不出来。”
“不能去。”
顾世渊愣了一下。“我炼气八层压到五层，跟昌安站一块，谁能分辨出来？”
顾承志把笔搁到笔架上，声音不重。“郡城不是灵川县。赵家、林家、吴家的人全在。说都清楚有多少老怪物，你老实的待在家里待到你筑基了便哪里都能去了。”
顾世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顾明月从旁补了一句。“世渊，你爹说得对。集会人杂，筑基后期的老家伙肯定也不少。”
顾世渊抿着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那你们路上小心。”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
顾明月摇了摇头。“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憋的。”顾承志拿起茶碗喝了口。“等他再长几年，该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
顾明月把纸条上的名单最后过了一遍。“我不去了。家里总得有留守的。”
顾承志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去。顾明月留在清岩坳，庄园才算有底。
“对了。”顾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布袋，搁到桌上。“二十张风刃符，十张警戒符，五张碎岚风刃符。这些给世修带着，关键时候用。”
顾承志把布袋收进储物袋。
两人把最后几项安排敲定，天色已经暗了。
当晚，顾承志去了趟前院。
世岳和世瑶正在收拾东西。世岳把那柄旧刀擦了三遍，刀鞘上的磨痕在灯下泛着光。世瑶蹲在地上，往布包里塞丹药和干粮。
“承志叔，去郡城要走几天？”世瑶抬头问。
“三四天。官道上走，不用赶夜路。”
“刀挂腰上就行。不要藏着掖着，也不要摆阔。咱们家族，去赶集的，不是去打架的。”
世岳应了声，又低头擦刀。
顾承志转身去找世修。
世修在自己屋里画符。桌上铺着三张半成品，灵墨还没干。见顾承志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
“承志叔。”
“明天出发去郡城。”
世修愣了一下。
“集会上说不定有符材卖。你跟着明月学了这么久，该看看外面的东西什么水平。”
世修眼里亮了一下。“好！”
顾承志拍了拍他肩膀。“别兴奋过头。到了郡城，你的任务是观察，学东西比买东西重要。”
世修把符笔擦干净，仔细收进袖袋。
出了世修的屋子，顾承志去了趟前院仓房。
昌晚和昌安已经赶到了。两人都是炼气五层，年纪相仿，站在一起倒像一对儿。昌晚安安静静地整理着货物清单，昌安蹲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承志叔！”昌安先看见他，蹦起来。“真让我去郡城？”
“让你去。”顾承志走到货车旁，掀开篷布检查。“货都装好了？”
昌晚把清单递过来。
顾承志扫了一遍，点头。
昌安凑上来。“承志叔，到了郡城能不能自己逛逛？”
“逛什么逛。”顾承志把篷布放下来。“到了那边，跟紧世岳。他说往东你就往东，他说站着你就别动。”
昌安瘪了瘪嘴，到底没敢再嘴贫。
昌晚拉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昌安老实了。
… …
十二月十五，天刚擦亮。
清岩坳石桥前停着七辆马车。十二名凡人族亲分散在车旁，有的牵着马，有的往车上搬最后几箱东西。
顾承志站在石桥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间别着水囊和储物袋。没有披甲，没有佩剑，面上看着和普通掌柜没什么两样。
世岳三人并排站在他身后。
世岳腰挂旧刀，皮甲外罩灰袍，整个人精瘦干练。世修背着一只旧布囊，里面装着符笔和阵盘，看着文气。世瑶扎了个高马尾，腰间别着短棍，站在两人中间。
昌晚和昌安走在队伍侧面，各带一把短刀。
顾世明从院门口跑出来，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
“承志哥，路上要不要我再跟一段？”
“不用。你今天去灵川县，帮承文，记得把外院的门窗收个尾。”
世明点头，
顾明月没有送到石桥。她站在院墙上，手搭在女墙边沿。
顾承志回头看了一眼。顾明月冲他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
“出发。”
车轮碾动碎石，马蹄踏上山道。三辆篷车鱼贯而出，绕过山坳口那棵老槐树，驶上官道。
走出五里地，顾世岳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跑到顾承志身侧。
“承志叔，旗呢？”
顾承志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叠好的布旗，抖开来递给他。
旗面三尺见方，底色青白，正中绣着一个“顾”字，下方是四个小字，“青岩顾氏”。
旗是顾明月让人赶工做的。布料普通，绣工也一般，但那个“顾”字用的是灵墨描边，远远望去带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世岳接过旗，插在第一辆车的车厢侧面。
风一吹，旗面展开，青白底子上那个“顾”字猎猎作响。
昌安从后面探出脑袋，瞪大了眼。“咱们打旗了？”
“不然呢？”世岳拍了拍旗杆。“去郡城赶集，总不能跟流民似的悄悄摸进去。”
昌安嘿嘿一笑。“顾家第一次打旗吧？”
没人回答他，但几个凡人族亲的脊背明显挺直了些。
顾承志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瞥了眼身后的队伍。三辆篷车，二十来号人，旗帜迎风。排面说不上大，但齐齐整整，走在官道上不会被人轻看。
几十年前，太爷顾青山还在的时候，顾家出门办事连马车都没有，全靠修士的两条腿。
如今也能打出自家的旗号了。
官道上偶尔有散修和商队经过。有人看见车队上的旗帜，多瞅了两眼。
一个背着药篓的散修凑到路边。“青岩顾氏？灵川县那个顾家？”
旁边的同伴拽了他一把。“管那么多干嘛。走。”
世瑶坐在第二辆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世岳哥，你看那散修的脸，认出咱们了。”
世岳哼了一声。“认出来才好。省得到了郡城，还得跟人解释咱们是哪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