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穿着巡查司配发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巡防腰牌，风尘仆仆，鞋底还沾着黑石岭特有的红泥。
“世明哥，承文哥！”
顾世修反手带上门，长出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凉茶连灌了两大碗。
顾世岳则取下背上的长弓和精铁短刀，整个人显得精悍沉稳。
“刚从第二条巡防线下来？”
顾世明递过去两块干粮。
顾世岳接过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咱们灵川县的巡查使陆箴带队，把黑石岭到白马坡跑了一遍。路上清理了四只炼气期的岩甲兽，没遇到大麻烦。”
顾世明拍了拍桌上的木匣。
“世岳、世修，你们在巡查司当差，多看少说，遇事往后撤半步，别强出头。”
顾世岳抱拳领命。
“明白。”
... ...
灵川县外院的小厅里，顾承文手里捏着账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砚台里的墨汁干了一半。
顾世明从后门走进来，把手里的巡防登记册扔在桌上，看了顾承文一眼。
“怎么回事？这一会算错了三笔账了。”
顾承文回过神，把笔搁在笔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岔了。”
“不是算岔了，是你心思早就飞回青岩坳了。”顾世明拉开椅子坐下，“若溪预产就在这几天，你在这儿坐立难安的，账能算明白才怪。”
顾承文有些过意不去。
“顺来行刚倒，县里这几家铺子天天来要回春散。世岳和世修每天还要跑第二条巡防线，这几个铺子也离不开人，我这一走，全压你一个人身上了。”
顾世明摆了摆手。
“铺子有伙计盯着，乱不了。世岳和世修在巡查司当差稳当得很，陆箴巡察使对咱们顾家印象不错。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去，马匹我都给你备好了。”
顾承文站起身，把抽屉里的钥匙串递过去。
顾世明接过钥匙。
“行了，这些规矩我比你清楚。”
顾承文重重抱了一拳，没再耽搁，带上两件换洗衣物和几张防身符箓，牵了后院的健马，快步出了灵川县城。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露出黑褐色的泥地。
顾承文一路催马急行，几乎没停过脚。
不一会，青岩坳的石桥出现在视线里。
守桥的顾昌平远远瞧见人影，提着长枪迎了两步，看清是顾承文，脸上露出笑容。
“承文叔，您可算回来了！”
顾承文翻身下马，把缰绳递过去。
“家里都好？”
“好着呢！”
顾承文快步跨过石桥，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后山腰的东侧石屋。
院门虚掩着。
林若溪正扶着肚子在院子里慢步走动，脸色红润，精神头很足。
顾明慧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择着几味安胎的干草药。
“若溪。”
顾承文推门迈进院子，声音有些发颤。
林若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瞧见满身尘土的丈夫，眼里满是欣喜。
“怎么这时候就赶回来了？灵川县那边不忙吗？”
顾承文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铺子有世明看着，出不了乱子。你都要生了，我哪能留在外头。”
顾明慧把手里的药草放进竹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瞧你急成这样。胎气稳得很，气脉也顺，估摸着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快去洗把脸，一身的汗味。”
顾承文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
... ...
当天夜里，顾承文去了一趟祠堂偏房。
顾承志正和顾明月核对灵石支出账目。
见顾承文进来，顾承志合上账本。
“外院的事世明传讯过来说了，干得不错。回春散在县里探开了路子，世瑶这几天掌炉也越来越顺手。”
顾承文在下首坐下。
“多亏了明月姑母给的风刃符，李松那小药铺撑起来了，顺带帮咱们把伤药的名头打响了。”
顾明月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几天安心在后院陪若溪，灵川的事先放一边。”
顾承文点头应下。
... ...
接下来的几天，青岩坳平静如常。
顾承文每天除了帮明慧姑姑熬药汤，就是陪着若溪在院子里散步。
族里的年轻小辈们进出后山，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直到第七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后山石屋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顾承文从偏房惊醒，鞋都没穿好就冲进主屋。
林若溪躺在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死死抓着被褥。
“承文……肚子疼得厉害……”
顾承文一下子慌了神，转身冲出院子大喊。
“姑姑！明慧姑姑！若溪要生了！”
顾明慧的房门瞬间拉开，她提着早就准备好的药箱快步赶来，手里还握着两枚银针。
“慌什么！去烧热水，拿干净布巾，把承志给的那枚温玉拿过来压在床头！”
顾承文连声应着，手忙脚乱地跑向灶房。
没过多久，前院的顾承志和柳知澜也闻讯赶了过来。
柳知澜手里托着一碗刚熬好的益气参汤，快步走进石屋。
“明慧姑姑，参汤备好了。”
顾明慧接过参汤，给若溪喂了两小勺，随后取出银针，极快地在若溪手腕和脚踝处刺入三针，稳住气血。
“承文，出去候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顾承文被推到了院子里，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顾承志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若溪自身也是炼气四层的修士，底子厚实，不会有事。”
顾承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捏得发白。
屋里不断传来林若溪隐忍的痛呼声，以及顾明慧沉稳的指挥声。
顾世渊也从练功房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外静静守着。
晨光一点点爬上院墙，将石屋照得透亮。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
屋内的痛呼声猛地拔高，紧接着，一道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哇——哇——”
院子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顾承文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顾明慧怀里抱着一个用柔软棉布裹着的婴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笑意。
“母子平安！是个结实的大胖小子！”
顾承文颤抖着迎上去，想要伸手去抱，又怕自己手重伤了孩子，动作悬在半空。
“若溪……若溪怎么样？”
柳知澜也从屋里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若溪服了参汤，气血平稳，已经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