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烨抬眼,目光清冷锐利,扫过惊慌失措的两人,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碾压:“无凭无据,单凭一张报告单、单凭你们口头说辞。”
“我凭什么要认?又凭什么去负责?”
他这话一出,宴会厅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在场的人听见这句质疑,神色全都变了,低声窃窃私语,一道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舒晴平坦的小腹上。
舒晴心口狂跳,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已经皱成一团的孕检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强压下翻涌的慌乱,努力稳住声音,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秦子烨,声音带着受伤的颤音:
“子烨……你不信我?”
秦子烨目光幽深沉沉,眼底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清醒的疏离,一字一句开口:“当初你是怎么算计我的,你心里清楚。这样的前提下,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既然现在孩子还小,做不了相关鉴定,那就等你生下来之后,我们再做亲子鉴定。如果确认是我的,我自然会负该负的责任。”
舒晴胸腔里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当场失态。
她哪里是什么真怀孕!
这份孕检报告本就是她伪造出来的骗局!
秦子烨现在提出,要等孩子生下来再做鉴定,才肯娶她。
可她根本不可能生出这个孩子!
若是现在当场拒绝这个提议,所有人立刻就会起疑,等于直接坐实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不是秦子烨的!
此刻她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她脸上那副委屈柔弱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垂在身侧的手不停发抖。
就在这窒息的僵持里,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秦聿忽然开口,声线平和,像是好心提点一般:
“子烨,其实也不必非要等到孩子生下来。孕期就可以做羊水穿刺鉴定,只是需要满四个月之后才能进行。”
这句话落下,舒晴的心猛地一沉,慌乱又往上翻涌一层!
羊水穿刺!
她连真孕都不是,怎么可能撑到四个月,更不可能去做这项检查!
秦聿这一句话,等于又把她的死局往前推了一步!
张文慧脸色也变了,她没料到秦聿会突然插这么一句话,原本还想帮舒晴圆场,这下更加棘手,连忙打圆场:“羊水穿刺对母体和胎儿都有风险,哪能随便做这种检查!子烨,你不要太苛刻!”
更何况她觉得秦聿出来说,更是不安什么好心,她本来就心急着抱孙子,她一向和秦聿不对付,怀疑他就是想害她的孙儿!
秦子烨侧眸看向秦聿,神色平淡,并没有接话,只是视线重新落回舒晴身上,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厅堂所有人,也都在等舒晴回应。
舒晴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强撑着那副被辜负的可怜模样,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冷汗悄悄浸湿后背。
进退皆是死路,拒绝便是当众露馅,身败名裂。
唯有答应,才有一丝苟延残喘的余地。
哪怕是忍辱负重,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她也绝不甘心就这样和秦子烨一刀两断,彻底失去唾手可得的一切。
良久,舒晴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心底滔天的恐慌与绝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蓄满了破碎的委屈与隐忍。
她声音哽咽,字字艰难,却无比坚定:“好,子烨,我答应你。”
“四个月后,我配合你做羊水穿刺。孩子生下来,我也可以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她摆出全然退让、全然信任的模样,一副被心上人百般猜忌、却依旧痴心不改的可怜姿态。
“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我不怕检查,只怕你不信我,只怕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半分。”
全场一静。
所有人看着她含泪隐忍的模样,一时间不由得暗自唏嘘。
连这般极致的猜忌与羞辱都能全盘接受,可见舒晴对秦子烨,是真的用情至深。
唯有秦子烨、秦聿二人,眼底清明,一眼看穿她强行撑住的虚张声势。
秦子烨看着她故作坚强、含泪隐忍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逼到这份上,进退两难的舒晴定会慌乱露怯、找借口推脱。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当场崩盘、破绽百出的准备。
却没想到,哪怕是走到这一步,她依旧不死心,硬是咬牙接下了所有严苛的条件。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执念,看着她为了攀附秦家、为了绑住他,不惜赌上一切的疯狂。
秦子烨轻轻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眼底没有动容,没有怜惜,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厌烦,以及彻骨的冷凉。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寒凉:
“好。”
“既然是你自己答应的,那就说到做到。”
“四个月后,准时做鉴定。”
他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心疼,从头到尾,只有冰冷的规则与对峙。
仿佛对面这个为他受尽委屈、忍辱负重的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需要验证真伪、需要清算责任的陌生人。
张文慧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急又气,却偏偏不敢再多嘴。
舒晴已经答应得坦坦荡荡,她若是再阻拦,反倒显得心虚有鬼,坐实了孩子来路不正。
她只能硬生生憋下所有焦灼,只能寄希望于舒晴还有后手,能瞒天过海撑过这一关。
而一旁的秦聿,搂着身侧安稳恬静的谢晚晚,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洞悉与了然。
他轻轻垂眸,掩去眼底微光。
答应得越是干脆利落,破绽便藏得越深。
四个月后的羊水穿刺,便是舒晴骗局,彻底败露的死期。
厅堂再次陷入一片诡异凝滞的安静。
舒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后背冷汗层层,脸上挂着委屈的泪,心里却早已绝望荒芜。
她赢了眼前的场面,堵住了悠悠众口,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可她无比清楚——
从她答应的这一刻起,她的骗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