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时间。
等她彻底心寒，等她彻底死心，等她走投无路。
等她，心甘情愿撞进他怀里，从此只属于他一人。
街边。
谢晚晚关掉手机屏幕，抬头望向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
可这满城喧嚣烟火，万千人间暖意，从今往后，再也寻不到一寸属于她的容身之地。
谢晚晚失魂落魄走回老旧居民楼，一路刻意放缓呼吸，一遍遍地收拾翻涌的情绪。
等推开斑驳生锈的家门时，眼底所有溃不成军的狼狈早已尽数掩藏，只剩下一层故作平和的淡然。
这间出租屋狭小破败，墙面斑驳泛黄，家具全是捡来的旧物件，处处透着捉襟见肘的窘迫。
从前她无数次在心底勾画未来，等顺利读完大学，拿到体面工作，攒钱治好妈妈的尿毒症，换一处采光干净、不用挤楼道的新房，让母亲后半辈子不必再熬苦日子。
可眼下，学籍作废、污名缠身，前途彻底断裂，那些温柔又真切的期盼，如今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碰都碰不到的奢望。
屋内传来轻缓的动静，母亲扶着墙壁慢慢挪过来，整张脸浮肿泛黄，眼皮沉甸甸垂着，是尿毒症长久折磨留下的病态模样。
看见谢晚晚进门，她浑浊的眼里立刻亮起微光，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走向厨房。
“晚晚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锅里留了粥，妈这就去给你热。”
谢晚晚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拉住她单薄的手腕，指尖触到母亲浮肿冰凉的皮肤，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堵满喉咙。
“妈，不用忙活，我一点都不饿。您身子不便，乖乖坐着休息就好，往后该是我照顾您，哪能再让您操劳。”
她望着母亲憔悴不堪的眉眼，心底满是惶恐与心疼。
尿毒症耗损身体，医生早就隐晦说过，如果没有找合适的肾源，那母亲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所以她一点都舍不得再让母亲为自己忧心。
外头天大的委屈、灭顶的难处，她都不能展露分毫。
所有的崩溃、绝望、无助，只能一个人默默咽下。
她暗暗打定主意，学籍、陷害、昨夜的难堪，所有事全部瞒到底。
大不了放下读书人的体面，去做最辛苦最底层的零工，再难再累，只要能挣到透析费，能养活母亲，她都扛得住。
心底翻来覆去的痛楚压得她喘不上气，害怕再多待一秒，眼泪会不受控制落下来惹母亲起疑。
她匆匆找了个借口，“妈，我有点累，先回房间躺一会儿。”
不等母亲应声，她快步钻进狭小逼仄的卧室，反手关紧房门。
被褥带着洗不干净的陈旧潮气，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死死捂住口鼻，方才强行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压抑无声的痛哭闷在被褥间，细碎的颤抖传遍单薄的身躯。
楼下，黑色宾利缓缓驶入狭窄脏乱的楼道入口。
秦聿靠在后座，车窗半降，目光扫过墙体发黑、堆满杂物的老旧居民楼，眉峰骤然蹙起。
他从前所见，谢晚晚干净明媚，但他从没想过，这个小姑娘私下竟挤在如此恶劣窘迫的环境里度日。
心脏猝不及防抽紧，一丝细密的疼蔓延开来。
特助低声请示：“总裁，要不要上楼？”
秦聿指尖抵着车窗边缘，目光沉沉锁着楼上那扇透出微光的小窗，缓缓摇头。
“不必，就在这里等。”
他清楚，此刻她满心防备，一心只想独自扛下所有苦难，贸然出现只会激起她更强的抵触。他静静看着就好。
与此同时，酒店里的秦子烨坐立难安，手机反复拨出，换来的只有冰冷拒接和那句疏离的“我没事，别打了”。
谢晚晚从来不会这般冷淡刻意，反常的模样搅得他心神不宁，焦灼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着最让他恐慌的猜测，他更担心是不是谢晚晚知道了一些什么！
是不是知道了他隐藏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根本不是平凡普通的学子，从头到尾都对她藏了私心、撒了弥天大谎？
是不是知道他早已身有婚约，和豪门千金绑定了无法挣脱的商业联姻，他们这段纯粹的爱恋，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是不是知道那场荒唐的醉酒意外，知道他和舒晴那一场肮脏不堪、无法辩驳的一夜情？
所以她才骤然冷漠，刻意疏远，对他避如蛇蝎。
想到这些可能性，秦子烨浑身发凉，简直不敢继续深想。
他根本承担不起让她知道全部真相的后果，他最怕的，就是从此彻底失去谢晚晚，永远被她摒弃在人生之外。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无论如何都不能。
所以他必须弄明白她骤然转变的真正原因，必须亲口求证！
指尖无意识划开两人从前一同下载的情侣定位软件，当初安装时说好，危急关头可以共享彼此位置，平日里两人都嫌麻烦，从未点开用过。
此刻万般担忧与恐惧压身，他别无办法，指尖颤抖点开软件，点下共享定位的申请，心底只剩一个执念：他一定要找到谢晚晚，弄清楚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守在她身边、挽回她。
定位跳转，屏幕上跳出的地址偏僻老旧，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他立刻驱车奔赴，满心慌乱焦灼，夜色沉沉遮视线，他满心都是惴惴不安的猜测，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环境，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破旧居民楼入口处，静静停着的那一辆低调却极致奢华的黑色宾利。
他一路疾驰抵达，站在巷口的那一刻，甚至忍不住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满目破败陈旧、脏乱逼仄，墙皮脱落、杂物堆砌，处处都是潦倒窘迫的模样。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是谢晚晚的住处？
在他眼里，谢晚晚永远干净明媚、温柔通透，像不染尘埃的月光。
他从未想过，她私下的生活竟这般清贫艰苦。
巨大的烦闷与汹涌的愧疚席卷全身，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是他对她太过疏于关心，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生活。
从前每次他问及她的家庭、问及她的近况，她总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他便理所当然选择相信，从未深究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