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穿行在城市夜色里,街道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秦聿脸上,一半浸在路灯的冷光里,一半沉在无边阴影中。
他原本的确打算袖手旁观。
他只想等谢晚晚走投无路,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心甘情愿来到自己身边。
可秦家那位大嫂做得太绝,步步赶尽杀绝,毁掉她的学业、败坏她的名声,断了她所有出路,只因为出身不对,便要将一个本本分分的女孩彻底碾碎。
这份阴狠,已经算不上门第偏见,是不留一丝活路的赶尽杀绝。
秦聿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去秦家老宅!”
低沉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骤然响起,不带半点温度,压得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特助林凡心头猛地一沉,察觉到自家老板周身翻涌的戾气,不敢多问半个字,连忙低声躬身应道:“是。”
司机调转方向,宾利调转车头,朝着城郊戒备森严的秦家老宅疾驰而去。
秦聿靠在后座,眸子漆黑深邃,没有一丝光亮。
他原本可以冷眼旁观一切博弈,可那个人偏偏把手伸得太长,毁掉一个无辜女孩。
这份荒唐,他不会再纵容。
而与此同时,老旧居民楼三楼,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内。
谢晚晚反手关上斑驳的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夜色,却拦不住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楼道昏黄的灯光只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一缕,映得她脸色苍白无血色。
一想起那条来历不明的短信,再回想方才凑近时,闻到秦子烨身上那一缕不属于她的女士香氛,心口就像被一团密密麻麻的闷堵裹住,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追究,不要去拆穿。
她如今一身污点,前途灰暗,还要守着生病的母亲,本来就和光鲜亮眼的秦子烨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她本来就配不上他。
就算对方身边真的有别的女孩子,也是理所当然。
就算她开口质问,又能改变什么?
揭穿之后,除了让彼此更加难堪,她得不到任何答案,只会让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
不如就这样算了,趁还没有深陷,就此断干净,再也不要抱有期待。
道理她全都想通了,也刚刚亲口回绝了秦子烨,可心口传来的酸涩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好不容易在灰暗无边的日子里,看见了这么一束愿意看向她的光,她鼓起所有的自卑和胆怯,打算试着伸手触碰,学着去相信一次。
可短短几分钟,这份光亮就蒙上了洗不掉的杂质。
她不怕两个人本来就不合适,最让她难熬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从一开始或许就并不纯粹。
眼泪无声漫上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明明是主动推开的人,明明是她选择结束这份还未开始的感情,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块,密密麻麻的委屈和落空席卷而来。
眼泪无声淌了许久,浸湿了袖口,肩膀微微发颤。
哪怕哭了这么久,心里积压的情绪依旧翻来覆去,半点都没有平复。
纷乱的思绪绕来绕去,忽然就落在了刚刚那条匿名短信上。
她茫然拿起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凭空怎么会知晓秦子烨身上藏着别的香水味?
这个人一定知道内情,说不定握着很多秦子烨不曾告诉她的秘密。
谢晚晚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心底生出一股浓重的疑惑。
可对方到底是谁?平白无故给她发消息,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是看热闹,还是想要挑拨离间?
纠结再三,她终究压不住心里的疑问,指尖轻轻敲打屏幕,发送了一行字:【你是谁?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企图?】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攥着手机,怔怔望着漆黑的窗外,安静等着,却不知道这条消息,跨越了大半个城市,落在了刚刚驶入秦家老宅大门的那个人手里。
雕花铁门缓缓敞开,宾利驶入庭院,院内路灯亮如白昼。
秦聿刚下车,口袋里的私人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之下,抬手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那一行短信上。
看清发送人,看清她发来的问话,原本覆着寒霜的眼底,缓缓浮起一抹凉薄又玩味的笑意,薄唇微微上扬,笑意却丝毫没有温度。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并没有打算回复半个字。
他看得通透。
她现在满心疑问,鼓起勇气发来询问,根本不是在意他这个陌生人,她所有的好奇、不甘,全部都是因为秦子烨。
她心里还装着那个少年,所以才会迫切想要弄清真相。
何其可笑。
他不惜打破自己原本的计划,不再冷眼旁观,甚至今夜亲自登门秦家,打算为她清算所有伤害,可此刻她满心牵挂,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那一点刚刚滋生的软意,瞬间被一层冷寂覆盖。
秦聿随手把手机息屏收进口袋,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尽数褪去,重新只剩下沉沉的冷冽。
林凡跟在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秦聿抬眼望向眼前气派恢弘的别墅,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暂且不回。
他不急着露面,更不急着解释。
她现在心里向着旁人,就算说出一切,她也不会懂。
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
但秦家大嫂做下的那些事,今日,必须要一一清算。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朝着别墅正门走去。
偌大的别墅客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壁灯,秦家大哥早已上楼歇息,整栋屋子安安静静。
张文慧靠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敷着雪白的滋养面膜,一身真丝家居服,正悠闲打发着夜里的时间,全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到访。
保姆脚步放得极轻,快步走到她身侧,弯着腰压低声音提醒:“夫人,您小叔子秦总来了!已经进院子了。”
敷着面膜的张文慧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皮下意识颤了一下,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秦聿竟然会连夜找上门。
她指尖悄悄攥紧,低声反问:“他当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