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骤然拉近,清晰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谢晚晚眼底。
屏幕上纠缠暧昧的两道人影,根本不是她臆想中自己与秦聿的荒唐画面。
男人侧脸松弛,双目紧闭,像是沉沉睡去,露出的胸口肌肤白皙分明,那颗独一无二的浅褐色小痣,清晰醒目,分毫未差。
是秦子烨,绝不会错。
谢晚晚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太熟悉这颗痣了。
年少心动,数年奔赴,她曾无数次贪恋地贴在他心口,小心翼翼描摹过这颗痣的轮廓。
他们几乎就要彻底交付彼此、共度余生,那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赤诚与欢喜,是她一直以来咬牙坚守的执念。
可此刻,画面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
秦子烨身侧躺着一个陌生女人,两人衣衫尽褪,薄被随意搭在腰间,肢体交叠,姿势亲昵缱绻,处处透着不堪的暧昧。
哪怕男人已然熟睡,毫无意识,可这幅画面,依旧撕碎了他在她心中所有干净温柔的模样。
轰——
心底坚守几年的壁垒,瞬间轰然坍塌,碎得彻底,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她一直抗拒秦聿、死守底线、不肯妥协半步,全是因为心底还留着对秦子烨的最后期许和执念。
她以为他温润专一、身正心端,以为他是唯一值得她奔赴的光。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欺欺人的笑话。
谢晚晚整个人瞬间脱了力气,方才紧绷挣扎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抽走所有支撑的皮球,软软瘫靠在秦聿温热的怀里。
所有的羞恼、愤怒、抵触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寒凉与酸涩,密密麻麻裹住四肢百骸。
她怔怔盯着手机屏幕,眼底的水光轰然碎裂,翻涌的委屈、心碎、难堪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多希望这是合成的假图,是秦聿刻意伪造出来骗她、刺激她的手段。
可胸口的痣不会作假,熟悉的轮廓不会作假,她数年刻骨铭心的记忆,更不会作假。
原来她坚守的深情,从头到尾,都廉价又可笑。
耳边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禁锢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沉稳,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逃。
就在她心神俱裂、满目颓然之际,头顶上方,秦聿低沉幽缓的嗓音缓缓落下,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现在知道真相了吗?”
清冷的声线拉回谢晚晚涣散的神智。
她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来,直直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眼底没有了方才的倔强与顶撞,只剩一片破碎的幽怨与茫然。
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难以克制的沙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又为何……偏偏要给我看这些?”
心痛是真的,失望是真的,信仰崩塌的狼狈也是真的。
可此刻,她更忌惮眼前这个运筹帷幄、拿捏一切的男人。
脑海中骤然闪过前段时间,秦子烨毫无缘由、突兀转给她的十万块。
彼时她满心疑惑,推辞过无数次,他却执意让她收下。
这一刻,一个冰冷又荒唐的念头猛地窜入心底——
莫非,这就是那笔钱的来源?
是他荒唐苟且之后,给她的补偿么?她不敢深想,她甚至开始有些迷茫了。
因为越想,心底越是寒凉刺骨。
秦聿垂眸,深邃黑眸静静锁着她破碎茫然的小脸,眼底情绪深沉难辨,没有半分戏弄,也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我只是,让你看清楚现实。”
“看清你以为纯洁的恋爱,到底有多不堪。”
谢晚晚心口狠狠一抽。
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顺着泛红的眼尾,无声滚落,烫得刺骨。
泪水一滴滴砸落下来,精准落在秦聿扣着她腰肢的手背上。
那温度灼热细碎,透过薄薄的皮肤,直直烫进他心底。
谢晚晚浑身脱力,悲伤击溃了所有的倔强与防备,脑袋无意识微微一偏,轻轻靠在了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
隐忍许久的哽咽无声泛滥,细密的泪水浸透布料,很快在他白色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水渍。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肩头微微颤抖,所有心碎、难堪、数年错付的委屈,全都化作无声的泪水,尽数落在他怀里。
这一刻的秦聿,彻底僵住了。
他纵横商场多年,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掌控过所有人的命脉,拿捏过所有复杂的局面,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他这辈子,从不会哄人,更不会安慰女人。
可怀里这小小一团微微颤抖的人,明明刚刚还在跟他顶撞、跟他对峙、拼尽全力疏离他,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让他该死的是——她在他怀里,为别的男人泪流满面。
嫉妒、酸涩、心疼,三种情绪密密麻麻缠紧他的心脏,让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冷冽气场,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长臂僵硬地停在原地,连收紧力道都不敢,生怕碰碎了她,又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心疼一个心系旁人的小姑娘。
心底默默思忖:现在不过一张照片,她就哭成这样。
若是日后知晓所有更残酷的真相,知晓秦子烨从头到尾藏着更深的隐瞒以及陷害她的正是秦子烨的亲妈,她该崩溃成什么样?
喉结微微滚动,秦聿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嗓音难得带上一丝不自然的干涩,生硬开口提醒:“别哭了。”
“为了这种人,值得吗?”
微弱的话语落进耳畔,如同冷水浇醒了沉溺悲伤的谢晚晚。
她浑身一震,骤然回神。
是啊。
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靠在秦聿怀里,为秦子烨流泪?
荒唐、难堪、狼狈至极。
羞耻感瞬间盖过一半心痛,她猛地抬手,用力挣开他禁锢的怀抱,仓皇从他胸膛撤离,脊背瞬间绷直。
眼眶通红,眼尾湿润,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却强撑着挺直身姿。
她不敢去看身侧男人深邃沉沉的眼眸,慌乱垂手,指尖颤抖着伸向桌面的纸巾,想要擦掉脸上的泪水,擦掉刚刚失态依赖他的所有痕迹。
她太狼狈了。
刚刚信仰崩塌、心神俱裂,竟下意识投靠了最防备、最想逃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