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眸色微斂，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暗潮徹底歸于平靜。
他面上依舊掛著溫雅得體的淺笑，沒有半分發作的跡象，依舊禮數周全地將禮品擺放整齊，從容淡定，看不出喜怒。
可那份不動聲色的沉默，反而比質問更讓人心慌。
空氣里的尷尬幾乎快要溢出來。
謝母眼底慌亂一閃而過，立刻借著做飯的由頭打圓場，連忙抬手拉了拉謝晚晚，笑著對秦聿道︰“小伙子，既然來了就別客氣，今個兒就在家里吃飯，嘗嘗阿姨的手藝！”
說完，她不由分說拽著僵硬的謝晚晚往廚房走。
“晚晚，進來幫我擇菜。”
躲進狹小的廚房，隔絕了客廳的視線，門外秦聿安靜落座的身影被門板隔開，謝母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換上一臉凝重的擔憂。
她壓低聲音，迫不及待追問︰“你老實跟媽說，剛剛那個來找你的男孩子呢？怎麼才半天功夫就不見了？”
“人家剛才一口一個晚晚叫得真切，我還以為你們好好在一起了。”
謝晚晚瞬間頭大無語，整個人都快要蔫掉，只覺得百口莫辯。
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壓低嗓音無奈解釋︰“媽，他真不是我男朋友，你別亂猜亂想了。”
“這事一時半會兒根本說不清楚，太亂了，以後我慢慢跟你細說行不行？”
她現在哪里敢解釋。
一邊是騙她、辜負她的前任秦子燁，一邊是剛和她領證、佔有欲強的秦聿。
牽扯太多糾葛、委屈和荒唐，三言兩語根本掰扯不明白。
謝母看著女兒這副避重就輕、含糊不清的模樣，深深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憂心忡忡。
“晚晚，媽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彎彎繞繞。”
“但媽就一句話，做人踏踏實實，不要欺騙別人的感情，更不能一心二用、腳踩兩條船。”
“不管他們兩個多優秀，你都不能做出格的事，媽不希望我的女兒變成那種不清不楚、搖擺不定的人。”
這番語重心長的叮囑，句句樸實，卻听得謝晚晚心頭又悶又無奈。
她太懂母親的想法了。
在外人眼里，秦子燁溫柔體貼、溫文儒雅、待人謙和有禮，看起來無可挑剔。
就連當初的她，也是被這副完美無害的假象蒙騙，一頭栽進去，最後才看清內里的自私涼薄。
可這些隱秘的傷害、不堪的過往，她根本沒辦法跟母親細說。
謝晚晚只能無力嘆氣，敷衍安撫︰“媽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我自己的事我清楚，不會亂來的。”
本以為這樣就能搪塞過去，誰知謝母依舊念念叨叨，越想越不放心。
她透過廚房門縫，悄悄瞥了一眼客廳端坐的秦聿，再度壓低聲音叮囑︰
“再說，這第二個看著是斯文客氣，可氣場太強、壓迫感太重，一看就是掌控欲極強的人，性子深沉，你太軟太老實，根本降不住這種男人。”
“反觀剛才第一個，溫溫柔柔的，看著踏實靠譜，對你也耐心，我覺得那個更適合你。”
這句話，瞬間讓謝晚晚心態徹底崩了。
她簡直要被逼瘋！
外人只看表象，誰都不知道秦子燁溫柔皮囊下藏著怎樣的算計和薄情，也不知道秦聿看似強勢深沉，卻給了她最極致的偏愛和兜底。
偏偏所有人都看錯了！
就在這時。
廚房外突兀傳來一陣脆響。
響聲不大，卻在此刻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謝晚晚心髒驟然一緊，生怕母親再說出什麼要命的話，被外面的秦聿听了分毫。
她眼疾手快，猛地抬手捂住謝母的嘴，急得臉頰發紅，壓低聲音急慌慌道︰“媽！你別說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
“外邊來人了，我先出去看看！”
不等謝母反應，她慌忙松開手，狼狽又慌亂地轉身，快步沖出廚房。
只是沒人看見，客廳沙發上靜靜坐著的男人，指尖早已悄然收緊。
方才廚房門縫飄出的細碎話語，字字句句，盡數落進了他耳中。
眼底溫和笑意，徹底淡了下去。
謝晚晚倉促沖出廚房時，臉上的慌亂還未完全褪去，眼底帶著一絲未散的窘迫與心虛。
抬眼便撞進秦聿深不見底的黑眸里。
他靜靜坐在沙發上，周身溫潤的氣場早已淡了幾分，目光沉沉幽深，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底發緊，渾身不自在。
不等她開口掩飾，秦聿已然輕聲開口，語氣听不出喜怒︰“哪一間是你的房間？”
謝晚晚心頭一跳，無奈抬手輕攤，狐疑地望著他︰“怎麼了？你想做什麼？”
秦聿緩緩抬眸，眼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酸澀，嗓音低柔︰
“想看看寶寶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嘴上說得溫柔繾綣，心底卻翻涌著密密麻麻的難受。
目光掃過眼前陳舊斑駁的牆面、簡陋老舊的客廳，家具磨損褪色，處處透著拮據與清貧。
他從來不知道，他捧在心尖疼愛的小姑娘，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這樣簡陋破敗的環境里。
他想親眼看看，她日復一日居住的小房間，到底藏著多少他從未參與、也無從知曉的窘迫與委屈。
謝晚晚連忙搖頭推脫，下意識抗拒，臉頰帶著幾分局促︰“我都好幾天沒回家了，房間沒收拾，亂糟糟的，特別亂，你還是別去看了。”
她打心底里自卑。
他是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頂層權貴，見慣了奢華精致的一切。
而她的小房間狹小簡陋、陳舊普通，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般狼狽清貧的過往。
可秦聿已經緩緩起身，身形挺拔頎長，幾步走到她面前。
他垂眸看著她，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有點累了，想上去休息一下。”
借口恰到好處，溫柔又強勢，讓謝晚晚根本無從反駁。
她抿了抿唇，萬般無奈，只能妥協點頭︰“……那好吧。”
她帶著他走向最里面那間狹小的臥房，輕輕推開房門。
一室狹小，瞬間映入秦聿眼底。
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格外局促，牆面有些泛黃斑駁，立著一個最普通的簡易實木衣櫃，邊角早已磨損掉漆。
屋里只有一張一米五的鐵架單人床，床架微微生銹，被褥疊得簡單樸素。
就連窗邊的窗框，都是經年老舊的款式，透著濃濃的清貧感。
這就是她從小到大生活、長大、棲息的地方。
秦聿眸色一點點沉下去，心底的酸澀與心疼驟然泛濫。